拿着控制器的船长用脚踹开上岸的少年。

一排排打湿了羽毛的进化体眼神麻木任打任骂，有些是从空域下来的难民，有些则是从实验室里万里挑一的上帝宠儿。

巨大的启动装置将非法武装的船舰往前挪了数十米。

平静的天空仿佛酝酿着什么，机械独臂连接着发光的鱼线垂在甲板，船头一声令下，像一排排风筝齐发扎进未知的黑夜里。

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漩涡无情卷进不小心肺部积水，或者被拍晕无法挣扎求生的鸟儿。

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让被绑在船尾的唐柏德毛骨悚然。

船长压低眉眼，远远瞥了见动弹的检察官：“妈的别装死，等东西送过来，在你身上安个好玩的。”

陆地这片容纳所已经存在太久，有些人会高价购买材料做人体嫁接实验，有些人会恶趣味地找到机会打压那些弱势的进化者，尤其来自不欢迎外来人员，严格分级制度的空域。

如今这些一一展现在这位新来的检察官面前，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

望向那诡异放飞的风筝，仿佛箱子里血淋淋的畸形变成了行尸走肉，唐柏德只觉得胃部翻腾不止。

“要不是这几天找到了一艘沉没的军舰，现在你怎么可能手脚还在呢。”

手下的人给他汇报战况，收回来的鱼线越来越多，却毫无收获，没有人能真正抵达风暴层。

现在还在打捞军方船舰，最有可能就是离得最近的两年前那起事故造成的，唐柏德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猜想。

船长面目可憎按下回收的按钮，把那些发白的尸体悉数扔到船底。

“什么进化者，没一个能干的，还抵不上那窝囊废的麻雀。”

已经过去两年了，有眼力见的副手打趣道：“老大，谁又知道呢？那家伙本来就是个好糊弄的，说要娶老婆就跑了！”

“关键是谁相信他，我们这儿有谁有老婆的？”

其他人哄闹起来，都对那傻子有点印象，每次出海他都欢天喜地捡些不起眼的垃圾，偏偏还能活着回来。

当时把人赶到凶险的三角洲自生自灭，回来报了个准信，之后说不定死在了哪个浅滩。

近几年因为联邦内部动乱，他们靠着收割海上资源敛财，队伍壮大混得如鱼得水，连那套打捞设备都革新换代了，用的可是先进的活生生的人命。

船长脸上横肉一抖，发笑道：“丢个绳子就知道套上，养那么大，再怎么都比狗孝顺。”

“不过可惜了。”

船员附和道：“可惜什么？”

“我们这里不养狗，连翅膀都挂不上捕钩的废物，可惜连当展品都没人看一眼的货色。”

眼球被远处的灯塔闪过，船长对着唐柏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哐当作响，卷入血腥残骸的涡轮引擎发出故障，行驶在激流中的船体剧烈颠簸。

先前哄笑一堂的监工们差点被甩出去，脸色不好寻找源头。

唐柏德似有所感眯起眼睛，蛰伏的海面骤然悄无声息，如同扼住了海洋的呼吸，压抑恐惧四散开来。

一道微小的水花扑通，掀开了幕布，暗红色的衣角像绽开的血花，站在死亡边缘屹立不倒。

水珠挂在少年瘦削的下巴，苍白的手扣在船舷，发出呲呲的抓挠声。

这样的垂钓工作每天都在机械地上演，打捞上来的除了竞拍的宝物，最多的就是同伴的尸体。

林习唤并不知道那些同伴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为什么每天都虚弱得像是那副身体不属于自己。

船长试图上前一步辨别是哪个编号活着回来了，发号施令的拳脚还没踹下去，对方竟还有力气腾空而起。

强照灯聚在濡湿的头发，脸部轮廓隐没在侧面，一时没人分辨得出他是谁。

狗杂种去死吧！

船长找回控制器猛地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

他极目远眺彻底慌了神，对方身后的翅膀没有他们的控制装置。

黑暗里琥珀般的眼睛激起亢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直到慢慢露出全身。

唐柏德神情凝重盯着风暴中前来的人，有好几个瞬间脑子仿佛被抽离。

“你是谁？”

少年脚印踏在甲板，留下一条水痕，身上果然弄湿了，皱眉道：“林习唤。”

这里险象丛生，上了他们的船哪里还有逃路，船长从鼻子里哼出讥讽：“管你是谁，等等……”

他觉得那含糊的声音有些耳熟，定睛看过去，那道翅膀两年了还是灰麻麻的。

其他成员也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们才笑话了一嘴，每次都找得到路回来的麻雀吗？

船长脸上虚惊一场，转而变了态度，指着风暴圈哄骗道：“来来来，回来了就好，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唐柏德瞬间明白先前他们说的就是林习唤，赶忙扭动身体咳出声提醒。

林习唤心下一喜拽住腕上的牵引，绷紧的绳子一直延伸到身后的大海不见方向。

他来的时候翅膀还太小，那些用在别人身上的装置无法匹配，哪怕勾进去了也抵不到背夹上的控制芯片。

喝饱了水再也飞不动的时候，林习唤就只能抓住仅存的救命稻草，一旦力竭松手连尸体都带不回来。

这种最原始的狩猎反倒激起了岸上人的乐趣，还省下要给他量身打造的花费。

可早些年林习唤除了活着，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他们也养不起傻子。

船长觉察出猫腻吼道：“你身后是什么？你竟然用我们教你的方法，把什么人引过来了！”

话音落下暗处的捕网系统朝他瞄准，林习唤往后撤步，再次拉动手中的绳子。

力道一松，他的心脏仿佛漏拍，眼里满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