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直冲天际,林习唤那张脸穿过幕墙越发清晰,身后的追击让他不得不加快速度。
“确定就凭你还真想去决赛,这可不像队长位置那么儿戏。”
多弥尔克使出招数,仿佛在和好奇心依旧的少年隔空对话,“你能拿什么赢我?”
“飞行。”林习唤尽量将翅膀贴低,半个身子都被打湿,眼见着体力不支。
“因为它对于我们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乍看林习唤和常人无异,他的长相不算出挑,眼睛灵动,鼻头圆润,本该乖巧讨人的模样,却在下巴处削尖走势。
他紧闭双唇,或是目光放空,再配合默默抗打的姿态,从底层摸爬滚打到一鸣惊人。
冠军黑马的名头如果降在这样一个打破既有洗牌重来的少年脑袋上,不敢想将会是怎样振奋人心。
但只要接触过林习唤,冷不防下一秒就会暴露出他智力低下,发育迟缓,大脑空空连说话都要反应半天。
多弥尔克不由愣神,承认着自己那时的做法,“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把你当作正常人,带你去公众场合,还会下意识保持距离。”
林习唤周围即将包过来风圈,他的声音在潮涌之后平定下来,“我知道。”
在弱肉强食的法则里,弱小是他的保护色,越是没有威胁,越是不容易被发现。
所有人瞧不起他,不在意他,随便对他拳打脚踢,他就像滚落的塑料瓶安静地待在垃圾堆。
直到有一天林习唤成为了那双捡拾的大手。
掌心拉扯出的黑色裂缝若隐若现,仿佛张着口袋,能量往外不断溢出。
在巨大对流的推波助澜之下,底下发生不可思议的异动,闻人溪口中有迹可循的现象正向海面展开冰山一角。
既然不管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当作一回事,林习唤仿佛被逼到绝境,“那就看好了。”
“等等!”多弥尔克收回风力也于事无补,来不及撞上了无声无息的空间屏障。
头顶掠过飞影,风暴区域凭空出现一道的分割线,喧嚣的黑云被隔绝在外,另一边的阳光倾洒而下。
浪花尾部推着不小的波纹,冒出粉毛的可疑物体在定点消失后浮在水面。
“咳咳救……本王子根本不会游泳……”多弥尔克吐出灌进嘴里的水。
还好林习唤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让他降落在相对安全的水域。
渺小的飞行物像条直线般领先,忽地听见动静停下来。
林习唤呼吸乱了节奏,再次划开掌心的圈,仿佛应激般慢了半拍,“多,多弥尔克。”
如果他早点熟练掌握这股力量,是不是就能抢先一步救回游走在死亡线上的丈夫,而多弥尔克也不用死在今天。
在当着众人视野里不见的期间,他明明循着同样的道路,打斗的画面,耳边的议论不断灌进记忆,明明他成功抓住了对方的手。
“林习唤?”
林习唤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拽着多弥尔克的胳膊,脸上血色慢慢回笼。
霍锐从天而降及时搭救,提醒他道: “你还有力气就应该往前。”
一举将他拦腰截断在竞技场的大门,林习唤倒在决赛前比过往任何赛点都要侮辱他。
而霍锐的身后是一个个与比赛失之交臂,永远回不去的选手,底下搅弄的海浪仿佛在替他们发声。
林习唤侧过脸体力已经不支,连滚带爬从海面一溜烟划了出去。
远处赶来救援的飞艇横压过境,多弥尔克垂着眼,目光无神地盯着某个小点上下翻飞。
他忽略了林习唤还在换羽期,而林习唤却挑了个并不有利于他的较量。
厚重的羽毛,被水膜封闭的耳鼻,林习唤呛了口水,又立马支楞起进化体,濒死的感受一波波袭来,他却不敢掉头。
某种力量促使肾上腺素飙升,他要站在更高更远的位置听见,他的心脏,他的呼吸……直至生命终结也无法停止的恐惧。
“快跑!记住不要回头。”
“不要去找……”
“林习唤,林习唤,转过来看看我。”
再三唤他却不见回应,谷力翁无奈拍了拍麻雀进水的脑袋,“你这个笨小子。”
另一边多弥尔克整个人不在状态,闭口不言靠在休息舱内,先他们找到两人的霍锐依旧自顾自调试着手腕设备。
决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杜特伦只好关门收拾起窝里斗起来的烂摊子。
芙娜坐在桌前,率先开口道:“离决赛还有一段日子,我的腿不是问题,我可以上场。”
“不行!”杜特伦手都要拍痛,“同样痛失两年前的机会,你已经犯下了如此大的错误,你想成为下一个杜路和商时鸥吗?”
“校长……”芙娜话到嘴边,却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指出疑点。
自从酿成惨剧以后,杜特伦避讳不谈当年的内情,太久没有从嘴里喊出自己儿子的名字,而林习唤被他这么一吼也彻底捡回了魂。
“杜路、杜路,重要的事。”林习唤埋头呢喃,沾水的下眼睑忽地不再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