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住梳理毛发的动作,在延迟的疑惑和紧绷之中,进化体又一次后知后觉不听使唤。
见选拔狼狈收场,连多弥尔克都没了声音,芙娜扫过游离之外尚在后怕的林习唤,向两位教练敲定结果。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等我养精蓄锐,迎接空域这一战。”
万幸她的腿是保住了,只要赢下这场比赛,就能登上主席台,离权力和真相就更近一步,只是这一切似乎对于林习唤来说还太遥远。
“林习唤……”芙娜刚准备提醒他,有人放下手腕把设备投向房间之内。
一道记录完整过程的影像流露在他们面前,原本争论的几人都沉默了。
少年抬起额角,泡得发白的唇峰抿紧,几乎和虚影重叠。
等到海面翻涌演示结束,那双眼睛仿佛只是给人折射冷光的错觉,很快惊讶地瞪圆了瞳孔。
他的努力看上去如此拼命,不断用进化体拍打扑飞,结果却无处可藏。
“最终获胜的人是林习唤。”霍锐冷不丁宣布着他所亲眼目睹的对决,站在对方阵营将原话奉还,“赢了就是赢了。”
这下连杜特伦都被堵得无话可说,他向谷力翁使着眼色,他们关着门说话的地方怎么还有这号人物。
林习唤不会为自己争取权益,曾经替他出头的芙娜收回了脚步。
多弥尔克从胸腔里排出闷气,从头到尾没有表示什么,直觉告诉他会听见一个声音不大,口气不小的发言。
“我是队长,林习唤。”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被杜特伦任命为队长,不被看好的少年站了出来。
“我将参加这次的决赛,来者不拒,生死不论,哪怕天涯海角。”
林习唤嘴里蹦出几句像模像样的话,其他人当场面容严肃,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林习唤从哪里学的这些词?
每个人的心里各怀鬼胎,可林习唤不一样,他把心里的胆小鬼赶了出去,他目光如炬,步履维艰,佯装高大顶着多余的视线,把手背在了翅膀下面。
绝不能表现出一丝害怕,林习唤边走边脚尖探地,维持着肩膀忽高忽低的浮动。
“队长。”在队伍返航踏进浅滩的停靠线时,芙娜还是叫住了他。
“林习唤,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帮忙去验证。”她又叫了名字一遍,对方才回神站定军姿。
湿漉的栗色短发贴在耳边,显得少年好不容易蹿上来的身高好像又压了回去。
望向那排等待在岸边的脑袋,芙娜似有所感道:“两年说长不长,商家能稳住今天的局面,确实是靠商悬坐台。”
“但是好像连当事人都忘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破绽——”
警卫带着武器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林习唤眨了眨眼,看到了身后熟悉的制服颜色。
芙娜趴在他的耳边,继续秘密道:“商悬被人从背后暗刺,闭关养伤了很久,伤口靠近左边胸膛……”
让他毫无防备的亲人背地里给了一刀,继而葬送掉了整个家族千百年的生息。
商时鸥被就地正法,沦落到无人唏嘘的地步,这样的判决同样挑不出任何错处。
“放开……”林习唤抓住其中一名执行命令的警长,当象征审视的标志落在男人肩头,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扼住。
“商悬你这是什么意思!”杜特伦气势冲冲朝他吼道。
林习唤被男人拦在身前,任凭出现的一批警卫将芙娜架上特种防护车。
“杜校长,你就不应该放纵学生胡来,中心指挥遭到破坏,犯了错的人必须为后来的事承担后果。”
商悬说着摊开手,队伍里潜移默化拉开了阵营。
口耳相传里的商家家主行事稳重,陆联学生却都又惧又怕地望着本该站在他们身后的支柱。
而机甲队的几位目睹了那场射杀,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怎么都弄湿了。”商悬探了探林习唤的额头。
林习唤完全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满脑子只留下芙娜最后那句话。
他还想跟上去,商悬用力扣住了他的肩膀,“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替别人的死活着想?”
“不要芙娜!”林习唤撞开他的手臂,队友的身影矮了半截,和当初的他一样被关在移动的箱子里。
商悬往后退步掩着胸口,看见某位行事没了气焰的上校,嘴角扯了扯,“你想要查明指挥中心的事变,人就交给你了。”
“很好。”夏普眼底泛起乌黑,扫过反应激烈的林习唤。
配合那一副死气沉沉的脸,仿佛还没拿起针管就已经达到了恐吓的效果。
林习唤愣在原地,无法理解两方怎么站在了一条线上,至少给他们一点时间,给他们证明的机会。
他们的比赛还有最后一场,芙娜的腿还要养伤,以后会越来越好,为什么他在每次展翅高飞的时候,身上的湿重都要压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