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了好一会,苏琼仪冷冷地道:“我要回去了,随你便吧。”她将身前的头发用手一拔,双手放到荷包里面,从梁翠翘身边过去。
梁翠翘道:“我也要回去了。”
她走在苏琼仪后面,渐渐地走快了,又同对方时不时并排,双方都保持着一些距离。走了不多时,梁翠翘道:“你还好吗?”
脚步声在说话。梁翠翘已经在心里问了无数遍了,还好吗?还好吗?我不好,我想告诉你,我过得不好,所以你还好吗?
就在自己思想中的时候,苏琼仪才道:“看你过得是很好了。”梁翠翘想她的声音是有点黯淡的。
梁翠翘道:“暂且还没有。”
苏琼仪沉默了半晌,道:“之前我有听到一个消息,说你和于鹤润在一起了,那是不是真的?”
梁翠翘突然“嗬”地怪笑了一下,道:“戴锦世说的?”苏琼仪若有若无地应着了。
梁翠翘抬起下巴颏向天空望了望,真像一个蓝色洞穴,她那时不过是想逃,想跑,跑到一个洞穴里面躲着,不要见任何的光明,希望,那些都是像烟火一样沸腾一会便死亡的东西,它们是不保值的,你无法信任任何的希望,这社会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疯狂,无尽的毁灭与卑贱,她也只好狂笑起来,去找真正保值的,可以长久存在的,甚至她相信是永远存在的东西,她相信她找到了,可是不可以说,不可以说。
那是一个真实的人,他带给她的只有痛苦,永久会存在的,她的身体永远知道,曾经有一个未成形的生命到了这里,被她给打死了,她自己也成了一个被打死的人,一具肉身还可以动作,像行尸走肉,她是一堆烂掉的肉。她愿意现在就糜烂了,只留一条骨头出来,被打磨成银项链中间的小坠子,或是一枚人骨戒指,戴在爱人的脖子或手上,或是其他的地方,求师傅打磨的精致美丽些,那么美幻的首饰,是比她这个人带出去有面子太多了的,想来他会非常快乐,极其乐意,那么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要他快乐,即使他往后同别人结了婚,当看到她身上的这一部分,就什么都会记起来的,那就是爱。
梁翠翘道:“那是以前,现在我们不在一起了,我。”
在这卡了一下,她吞吞吐吐地继续道:“我,和他分开。……那不止,不止,真的。我现在过得还好!”
苏琼仪皱了皱眉,道:“那有钱了吧?”
梁翠翘道:“那当然是有的。”
苏琼仪勾起嘴角,语气有点讽刺地道:“哦,那你现在比我过得好了。”
梁翠翘一怔,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笑道:“那又怎么样?”
苏琼仪道:“那么现在你朋友很多吧?”
梁翠翘笑道:“你管呢?”
苏琼仪转头看了她一眼,道:“祝贺你啊。”便大步向前走了。
梁翠翘的脚步反而慢下来。
一个人怎么能这样可恨?自己追来或许是一个错误,自己追来不就是想要她死吗?可是不能这么做,不可以。鞋尖踩到一个凸起物,梁翠翘低头一看,这是个石子,这就是救赎。
她当即握起来,瞄准苏琼仪的小腿肚狠狠一掷,听见对方哼闷,她终于大声笑了出来,马上向后跑,要跑到哪里去呢?后面是正在维修,周围都是墙,简直无处安身,可是还是要跑,一头撞死算了。
再跑到死胡同里面,梁翠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住地要发笑,她报了仇了,苍天有眼。
或许苍天也没想到,一颗小石子可以令一个人的神经如此振奋,仿佛世界都是她的了。
梁翠翘在那站了很久,苏琼仪一直没有追来,不免会有点失望,决一死战的计划是无法实施了。
梁翠翘向周围看一看,便从左面走,有一户人家,那房子风格像农村的,潦潦草草,门和窗户都封死的,门前一棵长弯弯的树,比其他的都壮大,干巴巴的枝像蛇,扎在雪土里的根,一半露在外面,向四处蔓延,也是另一种蛇;皱巴巴的落叶是蛇吐出的信子,雪是含着渣滓的湖泊,净色下是淤泥,她对这些很怜爱。
那房子旁边有个小道,她从中侧身出了去,又转悠到商业街来了,有点恍恍惚惚的,好像世界直接来了一个天地翻覆,恐怕遇见苏琼仪是她做的一场极其邪恶的噩梦。
被人流簇拥着,不知挤到哪里去了,突然听见“嗳!”的一声,梁翠翘向后退了几步,低着头脱口而出道:“不好意思。”
“你——”顿住了。那人拉住她的袖子,非常诧异地又“嗳?”了一声,道:“怎么是你呀?”
梁翠翘愕然抬起头来,这是一张极熟悉的脸,她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场同学聚会上她因为这个女人变得多么妒忌和难堪,简直颜面皆失。现在她出现了。
梁翠翘只好怔笑道:“我还想问呢,真——巧!巧极了!”
汪乾玉笑道:“是吧。”
她另一只手臂上挂一只皮包,同她站在一块的还有两个女孩子,这都是她的朋友。
汪乾玉带她向后一指,不远处有一部从商城二楼装下的电梯,一条瀑布似的。汪乾玉道:“喏,我们刚才就从这边下来的,刚看完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