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袍遮掩下,那只手并未松开,反而顺着腕骨向下,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从紧密相贴的皮肤炸开,一路烧上耳根
“这回真红透了…”李牧川轻声嘟囔。
“什么?”叶惊秋问道,仿佛那只在广袖掩护下越界的手与他无关。
李牧川糊弄了过去,便抬头去看。漫天华彩落在他眼中,却远不及掌心交缠的温度真切。他悄悄动了下手指,换来了更用力的紧扣。
烟花寂灭,人群渐散。叶惊秋终于松开手,指尖却似无意地掠过他的掌心。
“走吧,”他转身,声音融在残余的烟火气里,轻得像句梦呓:“带你吃碗圆子。”
李牧川低头,看着方才被紧握的手,那里余温未散。他抱起那盏仍在旋转的双鹤灯,快步跟了上去。
长街未尽,灯火长明。有些心事,如同那将散未散的烟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次日一早,叶惊秋抱臂立于孟府门前,冷眼看着孟家上下被禁卫一一押走。当神志不清、口中只会喃喃“长生…钱财…权力…”的孟跃经过他面前时,他只觉疑惑,自己离开孟府赶往杏林村时,孟跃还骂骂咧咧用各种污言秽语扰人,怎么一回来便疯了。
但看着孟跃这个样子,他还是轻声道了一句:“活该。”
随即,他转向禁卫队长,瞬间眼眶微红:“孟夫人叶氏,体弱多病,经此变故,已然香消玉殒。还请据此记录。”
禁卫队长目光微移,看向一旁的李牧川:“李小将军…”李牧川迎着他的视线,印证道:“确实如此。”
一句话,为叶霁春的过往画上了句号,也为她挣得了一个清清白白,重新开始的机会。
处理完门外事宜,几人转身回到孟府。早已候在厅中的段千传迎了上来,他的神色虽难掩疲惫,眼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叶夫人的病情,尚有一线转机。我已施针稳住了她的心脉,后续会辅以汤药慢慢调理。只是…万万不可再过度劳心劳力,需得静养。你们有事情问的话,待过几日吧。”
“好。那些村民呢?”叶惊秋问道。
提及村民,他语气也轻松了些:“那些人,我结合了阿絮带回来的古籍,已寻得化解‘药蔓’残留的法子。目前来看,效果尚可,他们日后应能如常人一般生活。”
他话音刚落,府门外便传来了叶父叶母焦急而清晰的呼唤声,带着失而复得的迫切:“霁春呢?我的女儿可还好?”
厅内几人闻言,忙迎了出去。叶惊秋与李牧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齐声应道:“好着呢,好着呢!这就带您二老去看阿姐!”
送走叶父叶母与叶霁春时,夜色已深得化不开。二老临上马车前,还紧紧拉着叶惊秋的手,灯光下鬓边的白发格外刺眼,反复嘱咐他得空务必回家看看。
叶惊秋一一应下,直至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仍立于原地。
待他与李牧川返身回到屋内,阖上房门,将清冷的月光与未尽的话语一并关在门外,周身紧绷的弦似乎才真正松了下来。
叶惊秋抬手,指尖灵光一现,便解了段千传身上的禁制。段千传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重新充盈的力量,调侃道:“这咒居然是真的?我还当叶公子你只是吓唬我呢。”
牧川为他斟了杯茶,问道:“段大夫之后有何打算?”
“等确认此地村民无恙,我便继续云游行医。”段千传答得从容。
叶惊秋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段先生,何必再装。你当日取出那本古籍时,我分明瞥见封面写着《妖医源流考》。再说,能看见那么多药蔓不为所动,也绝非寻常游医所能及。”
段千传闻言,迎上叶惊秋的目光,坦然道:“叶少主好眼力。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我便知晓二位是颜光阁的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难得的真诚:“段某只是漂泊久了,觉得有些累,想寻一个…能容得下我这般底细的地方,暂且落脚。”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反将一军:“不过,叶少主又怎知,那妖医二字,不是我有意让你瞥见的呢?”
叶惊秋面上果然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无奈的轻笑。他收敛笑意,正色拱手,姿态郑重:“在下叶惊秋,颜光阁少主。”
并侧身示意身旁的人:“这位是李牧川,颜光阁小阁主。”
他望向段千传,声音清朗:“不知段先生,可愿来我颜光阁,共谋一番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