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结束后,周穗没有参加后续的晚宴,以司里有工作为由提前离开了。坐在回单位的车上,她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程晏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平静,锐利,复杂。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也没有旧情人重逢应有的波澜,更像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评估与审视。
她不得不承认,程晏的归来,并且是以一种显然已重新站稳脚跟的姿态归来,在她心中投下了一块石头。不是因为她对他余情未了,而是因为他的出现,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过去并未真正过去,它只是被时间覆盖,等待着某个契机被重新揭开。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她输入了“程晏基金”几个字。
页面瞬间跳出一系列相关新闻和公司信息。他创立的“晏资本”近期确实动作频频,投资了几家颇具潜力的内地科技公司,在金融科技和半导体领域布局明显。媒体报道中,他被描述为“携资本与经验归来的弄潮儿”、“眼光精准的新生代投资人”,字里行间透露出对他能力和资源的认可。
他确实做到了。在家族倾覆的废墟上,他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杀出了一条血路。
周穗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毕竟,那场风暴并非他直接造成,他也付出了惨痛代价。但一想到太平山顶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想到这三年来独自承受的种种,那份本该有的释然便哽在喉间,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如今的成功,更反衬出当年他推开她的理由是多么的苍白和……傲慢。
他凭什么认定她承受不起?凭什么替她做出选择?
这些问题,像细小的荆棘,缠绕在心间,不致命,却带来持续不断的、隐秘的刺痛。
回到办公室,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大湾区金融创新的内部研讨会就在下周,她的发言稿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她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思路,将程晏带来的纷乱思绪强行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
无论他为何归来,无论他意欲何为,她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的战场在这里,在宏观政策的制定与推动上,在区域协调发展的蓝图里。她不会,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自乱阵脚。
另一边,程晏参加完晚宴,回到国贸的公寓。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北京城璀璨的灯火,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繁华,却带着一种井然有序的冰冷。
周穗。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