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变化,比他想象中更大。不仅仅是外表气质上的沉稳,更是一种内核的坚定。她看他那一眼,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官方场合应有的、程式化的疏离。
没有怨恨,没有激动,什么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平静,比任何指责和眼泪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说明,她真的已经走出了那段过去,走出了他的世界。他在她那里,已然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这个认知,让程晏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失落。
他想起“捷流科技”赵总监汇报时,提到周穗对合作条款的谨慎乃至苛刻,那份反建议方案逻辑缜密,寸土必争,完全是从地方长远利益出发,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她做得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试图通过技术合作稍稍弥补的举动,显得如此多余和可笑。
助理下午送来了下周发改委研讨会的详细议程和参会名单。他在名单上,看到了“周穗”的名字,后面跟着的职务是“处长”,她将是发言者之一。
他们很快,就会在更正式的场合,以全新的身份,再次相遇。
程晏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需要重新调整策略。用对待过去那个周穗的方式,显然已经行不通。
现在的周穗,是发改委的周处长,是能在西北黄土地上扎根三年并做出成绩的实干者,是一个他必须用百分之百的认真和实力去对待的……同行者?或者说,是需要他全力去重新认识和争取的对象。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同时也隐隐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夜色渐深。
周穗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敲完了发言稿的最后一个字。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望向窗外寂静的京城。
程晏站在公寓的窗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熟悉的部委办公大楼方向。
京城的夜空下,两条曾经断裂的线,重新被拉回同一个平面。无形的磁场在两人之间悄然生成,带着过往未解的纠葛与未来莫测的博弈。
暗涌,已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澎湃流动。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