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山教学严谨，教徒弟是严格，而对于他这个一直带在身边的“带拉师弟”更是严苛。

还记得他刚刚跟在大师兄身边时，犯过一次荒腔走板的错，唱腔还没落停，戒尺就抽了过来。坚硬的戒尺硌到牙齿，整个口腔瞬间爆开了浓重的血腥味。林曦不敢置信地望着大师兄，委屈地眼泪瞬间冲出眼眶，一颗颗滚落下来。

“你第一天学戏吗？字都咬不准了！”沈君山冷着脸斥责。

其实，林曦的这句唱词算不上什么大错，就是唱词上板前，有两个字没有咬准，听起来音准不对。一般的老师，会提醒一句。严厉点的，会拿戒尺象征性地抽两下胳膊或腿。像沈君山这般下狠手的少之又少。

“重来！”沈君山不管他是否委屈，是否能接受这严厉的打罚，也不管那脸上瞬间肿起的两只宽的肿痕，只是冷冷地撂下两个字让他重唱。

脸颊痛的发木发麻根本张不开嘴，但在师兄眼神的催促下，他还是含着泪开了口。

毫无悬念，第二遍还是没有唱好。一方面，是因为脸颊剧痛，喉舌唇齿配合的不到位，影响发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刚才那一戒尺打的他有点懵、有点怕，心思飘忽，精神紧张，所以才没有达不到师兄的要求。

就在第二板子抽下时，林曦下意识地用手护在了脸上，“啪”的一声，白皙的手背上隆起了二指宽的红痕。

如今，林凤鸣的荒腔走板瞬间让他紧张起来。

再看沈君山时，只见他薄唇紧抿，眼睛微眯，怒意瞬间爬上眉梢眼底，握着戒尺的手指，肉眼可见的紧了紧。

沈君山缓步走上讲台，林凤鸣自知错的离谱，照着之前的规矩，他这五下戒尺是逃不掉的。但看沈君山的神情，只怕会罚的更多，想到这里，林凤鸣不由得心头发紧身体发僵，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沈老师！”林曦站起身喊了一声，沈君山停下脚步，表情极其不耐地扫了他一眼不做理会。

“沈老师！”眼看着大师兄的戒尺要抽下，林曦再次急切地喊住了他，不待他发作，便大着胆子替林凤鸣找借口解释：“林凤鸣上周突发急性咽炎，耽误了练习。”林曦为林凤鸣编造了一个没能唱好的客观原因，随后又吞吞吐吐给他编造一个主观原因，“另外，他其实很用功的，他找过我帮他纠正咬字和唱腔，是我太忙了，没腾出时间，这次他没完成作业，不能全怪他。”

沈君山知道他在说谎，因为林凤鸣什么学习态度，他是知道的。林凤鸣知道他在说谎，因为自己是什么得行，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部分同学也是知道他在说谎，因为林凤鸣在ktv里怒嚎的样子，大家都见识过了，哪来急性咽炎之说。

就这样一个分分钟会被拆穿的谎言，林曦为什么会说呢？

因为他怕，他怕师兄会像处罚他那样对待林凤鸣。

他与师兄有师承契约，有师徒情分，师兄怎么罚他，他都得承着受着。但林凤鸣不同，他思想独立行为跳脱，不是个能逆来顺受的主儿，万一他不受教，当着众人的面与师兄起了冲突，传扬出去，师兄的教学手法会更加受人质疑，而林凤鸣也会因此背上可大可小的处分。

所以，他要阻止，哪怕用拙劣的理由和手段。

沈君山冷眼审视着林曦，停了半晌没有说话。林凤鸣虽然不知道林曦这样做的真是目的，但他却是十分感激他替自己解围。于是不等沈君山发作，便颇为自觉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讲桌边缘，微微撅起屁股，等着该他挨的那五下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