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突然传来了林曦的几声急促地哀嚎,声音比之前高了好几个分贝,听的人心里莫名的心慌。
抽打声停了半晌,小孩子呜呜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听到有脚步声走远,不一会儿,那脚步声又走近,随即听到了林曦呜咽地求饶声,那声音不大,却透着惊恐和害怕。
“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唔……呃……”抽打声又起,声音不似之前的尖锐,但小伙子的痛呼声却更甚。
郭胜兰慌地看向房门方向,胸口起伏,似是强压住心中的疼惜,望向丈夫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但嘴上却一句让对方为难的话都没说,只是眼泪流的更凶了。
郭胜兰翻了几个抽屉,找出一瓶云南白药粉,她把瓶子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要把心里的担心一股脑发泄出来似的,搓的瓶子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孩子自小失恃,没有人照顾,身体很弱……”郭胜兰到底还是咽下了那句“这么狠的打法,孩子怎么受得了。”
“胜兰,”高润春看出了媳妇心疼和不安,他蹲下身子,伸手握住那双攥紧的双手,轻轻地摩挲着手背,慢慢地掰开手指,轻轻把药瓶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双手握住那双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的在唇边吻了吻,安抚道:“别担心,君山心里有数,我这就出去看看。”
“真的……?”郭胜兰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啊,心太软,谁挨打,你都要哭上一阵儿,这可怎么好啊,慈母多败儿啊……”
本是无心的一句感慨,却不幸戳中的她的痛处。郭胜兰睫毛挂泪,怔愣地望着高润春,半晌后垂下眸子,轻声问了句:“你心里,还是怪我的,是吗?”
慈母多败儿。多年前,她不忍误入歧途的儿子被高润春重责,悄悄放走了他,没想到儿子彻底走向一条不归路,高润春曾怪她“慈母多败儿”。但作为一个母亲,他没法选择不让儿子活着,哪怕他从事的行业、社会身份不被丈夫接纳。
高润春说她“谁挨打,都要哭上一阵儿”,她哪里是真的心软,她是看到君山,就想到了和他年龄相仿的儿子;看到小九,想到了儿子活泼调皮的样子;看到小林,想到了儿子小时候也是那般瘦瘦小小的体弱多病……
意识到自己无心之言撕开了家庭伤疤,高润春无奈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稍作安抚,起身说了句:“你别多心,我没有怪你,你别难过了,我出去看看。”
孟艳秋乘坐的出租车停在他家小院门口,程若真欲推门下车,却被孟艳秋拦了下来。
“天太晚了,若真不必跟我进去了,让司机师傅送你回学校吧。”
“先生,我……”程若真有些失落,像是心心念念的东西不翼而飞了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回去吧,路上慢些,脚腕的伤注意涂药,别大意了。”孟艳秋关心了几句后,转身进了小院。
“明天可能会有电视台的采访,到时候,我再去接你。”邵家延安抚了一句,也跟着进了小院。
师徒二人来到书房,邵家延轻车熟路的去茶台泡了杯陈皮茶,恭敬的放在孟艳秋面前。
孟艳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徒弟。邵家延被看的发毛,眼神有些躲避,不敢与师父对视。
“你今年贵庚啊?”孟艳秋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邵家延一愣,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规矩地回答:“师父,我四十一岁了。”
“哦,”孟艳秋点点头,“老话说‘四十不惑’,你这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糊涂着呢?!”
高润春披着衣服来到客厅,看到地上扔着一条断成两截的皮带和十几根散落的鸡毛。高润春才想起刚才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原来是抽断了皮带,仍不解气,拿了根鸡毛掸子继续打。
沙发上的林曦像一头受伤是小兽,呜呜哭着,整个人像是一条没拧干的毛巾,湿漉漉地挂在扶手上。臀上几处伤口咧着嘴,皮肉翻卷着殷殷流着血。
跪在院子里的人儿,头顶白蒙蒙一片,长款羽绒服从低拉到上,正好盖住了膝盖,远远望过去,像是挂着晾晒的衣服。
“大半夜的,在这里逞威风。让你带回去教,你就在这儿耍开了,是跟我显摆你的手劲儿,还是等着我来心疼呢?”高润春冷着脸呵斥。
“师父……吵到您了?”沈君山尴尬地停了手。
“拢共就一个人,教来教去教不明白!”高润春走过去,嫌弃地把他扒拉到一边,看了看林曦身后的伤,沉着脸喝问:“你是打算把他打死在这儿?!”
“我……”沈君山语结。
“师父……呜……师父……我知道……错了,再……再不敢了……”听到师父靠近,林曦赶紧认错求饶。
高润春不理会林曦,抬脚轻轻踹了沈君山一脚,呵斥道:“你是存了心的惹你师娘伤心!”
“我没有,徒儿不敢……”沈君山辩解。
“你不敢,你都敢把心眼耍到我头上了,还有你不敢的?”
“师父,我……”沈君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抿了抿嘴不敢再说话。
“把他扶起来,让院子里那个也进来。”高润春吩咐一声。
“打成这样,道理都教明白了?”高润春冲着沈君山问。不待沈君山回答,林曦抢着回话:“师父……我明白了……我知道错了……”
小孩子身后伤重,裤子根本提不上,索性把裤子仍在了一边,双手撑着地面,尴尬地跪着。
“可知道为什么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