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的虚无中，只剩下黑色。
“狐狸！”
花花突然大叫一声，飞快朝自己扑过来，白若离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只小猫。
一道凌厉掌风打在它身上，连空气都被逼得退后一波气流，小猫却硬生生接下了所有攻击。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停滞。
白若离脑袋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接下了掉落的小猫。
很小很小一只，都感受不到骨头的硬朗，整只猫轻软得像一片塑料袋。
“花花？”
白狐歪头，声线有些颤抖。
背上有个人摔了下来，身后有个人跑了过来。
白若离呆呆看着小猫，耳边传来两道焦急声音的交织。
白羽不断向小猫传输灵力。
花花，为了救她，被狐鬼，打伤了？
这个概念在脑海中轰一下炸开，她缓慢抬头，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在那缩回去的虚影上。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她看着那道虚影，又看看小猫。
鼻尖轻轻将小猫往后推，白狐抬头，额间那道疤滚烫。
“怎么，你想替这只猫报仇吗？”
骨绛懒懒靠在佛头上，五条尾巴分散成灵力，束缚住刚刚一直跟自己纠缠的女人。
白若离死死盯着她，额头越来越烫，身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冲出来。
白狐俯身，再次往前冲，双爪并行，朝她扑去。
诡异的紫气萦绕在佛像周围，甚至将整片空间都渲染成紫黑色，面对比自己身躯大数十倍的妖化也丝毫不惧。
她侧身站定在大佛手中圆润的珍珠上，尾巴消散在空中，狐毛化作数万柄长剑朝那只白狐刺去，一根狐猫就是一柄锋利坚硬的剑，密密麻麻，多得甚至让人看不见这里本来的颜色。
无数刀刃朝白若离飞去，毛发簌簌掉了一地，露出里面纯白的皮肤，被割得惨烈，涓涓往外冒血。
白狐不断运转灵力形成屏障，来阻挡剑阵的伤害，或许是发现一直护着自己太慢，她甚至主动放弃结界，一心往这里冲。
骨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手上动作却没停。
她忍不住坐起身，脸上的笑意逐渐被严肃取代，仔细盯着白狐额间不断闪烁，却始终无法亮起的疤痕。
这是.....
还没等她想起来这是什么，白狐已经高高跃起，狰狞着狐脸扑过来。
而在她身后，虚虚的九条尾巴刚出现又立刻消散。
九尾狐。
骨绛站起身，抬手将八条尾巴一起唤回来，齐齐裹住这只狐狸。
“你叫什么名字？”她不顾白狐的挣扎，站在白若离脸对面。
两双狐狸眼对视，一个愤怒，一个惊讶。
“有狐名若离，生则九尾，神力无边。九万里白玉京伴古神，布春司木，创无边青丘之山。”
她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事件，又似乎有些不甘。
“神陨未见狐，千载而遗。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死在万年前的大战中了，可我知道她没有。”
“闭嘴！”白若离朝她怒吼，回声荡荡。
“天狐生心魔，自囚莲池幽径。两千年前，族民失踪，是被一只魔拖入莲池幽径啃吃，直到战神青梧路过才将此魔斩杀。”
“我一直在找的魔，原来就是你啊。”
说着，骨绛忍不住大笑起来，像是在笑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人，又像是在笑命运无常。
白若离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骨绛，要找的人，是她？
她低头，看见了被重伤在地的花花、被九幽困住的李圆、神情崩溃，不断输送灵力的白羽和云听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
她以为，她跟若离是两个人，若离是天神，她只是一只狐狸。
神魂破碎，那个叫若离的九尾狐早就回不来了。
可是还是有人，因为她，而伤害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她不是她啊，可她应该是她。
她是她，她就是若离的转世，所以也一定可以像天神一样救下自己想救的人吧。
白若离眼角滑落一滴泪，四肢用力往外展开，两股力量对抗，狐尾死死嵌入皮肤，仿佛要将血肉都剥离开来。
白狐浑身毛发炸开竖起，呲牙的时候，连眼睛也变得细长，额间那一点印记金光快速闪烁，到最后越来越亮，强撑着亮起。
缥缈的尾巴逐渐分裂，直到九条虚影出现，禁锢的力量越深，挣脱的力气就越大。
直到虚影完全稳定，缠绕的狐尾也在此刻生生绷断，溅起的血珠在滴落前化为怨气，消散在半空中。
狐鬼被逼退三步，八条尾巴只剩下六条。
说时迟那时快，长刀飞起，横在两人中间，下一秒，虞也飞身靠近佛像，举刀又跟骨绛纠缠。
“趁你现在还有能力，破掉这个幻境！”她闪开骨绛一道灵气剑，转身瞬间对着白若离大喊。
额间疤痕滚烫，身后的虚影忽明忽暗，只是强撑起一道前世印记，却根本无法继承若离的灵力。
她转身，左手掌心朝下将九幽召唤回来，一道青烟飘过，化成一道人形，飞身跃入半空，长鞭不断甩在黑暗中，强烈的阻感袭来。
第一下，第二下，越打，那股阻力越小。
直到不知多少下，无边的黑暗如同裹糖的脆壳，轻轻一敲，碎裂成无数份，将黑暗炸开，悉数往下坠落，窥见天日。
地面上，花花躺在云听颂怀里，悠悠转醒。
身体里好像没有支柱了，骨头、脂肪、神经全都混在一起，被搅成了碎渣，混在血里，流淌在身体里。
“花花，花，花花你别怕，我们都在的。”李圆哆嗦着，将手轻盖在花花爪子上。
应该是暖的吧，李圆的手。
花花想，可是她感觉不到冷热了。
三花猫小小一只，嘴里不断涌出血，染红了身上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