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垫上缺的那一块地方,是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热量的地方。
它努力抬手,抬起那只骨头都碎掉的手,挪动着搭在李圆和云听颂之间,堪堪碰到他们的手。
它还想再伸手去摸摸白羽,可是另一只手抬不起了。
“你,你哭得好难看啊。”小猫的八字嘴张开,对着云听颂说。
它还是第一次看到柳树精哭呢。
柳树哭了,眼泪是汁液吗?
云听颂跪在它身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后背却忍不住颤栗:“别说了,这个时候就别说话了。”
花花眼里涌出泪,模糊了视线。
也模糊了面前的人,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可是不行啊,说不定之后就见不到了。
“我,我不想死的。”
“我以前,还一直说,替别人挡刀很傻呢。结果轮,轮到我,我也做了一件。”
“一件好蠢的事。”它声音很抖,说一句话,都要停半天,却还是絮絮叨叨地说。
“死狐,狐狸,现在才知道是个,是个神。”
“神,神也没那么有用嘛 。”
花花胸腔起伏很大,不断吸气哽咽。
“我,我下次,不帮她.....不帮她挡刀了。”
嘴里涌出的血一股又一股往外冒,胡须都沾着血,在最末端凝成血珠,“啪嗒”一下,掉在李圆手上。
她早就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手边的瓶瓶罐罐多是出门前,花花叮嘱一定要带上的治伤灵丸。
都已经用了好多瓶了,将里面的药力输送进身体,可还是没用。
花花看着他们一个个哭丧着脸,扯动嘴角,露出尖尖的牙齿。
她还没死呢。
怎么一个个哭丧着脸呢?
可是她也好像哭啊,她还没活够。
她其实不想死,没有人想死。
但如果非要死一个的话,那还是死她好了。
“我,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年龄又,又是最大的。”
花花想了想,她年纪其实也不是很大,除了李圆,谁都比她大。
可是,她是那个大姐姐啊。
虽然她很幼稚,可是,她是大姐姐啊。
“别说了,别说了。”云听颂身上沾满了温热的血,连嘴唇都在颤抖,身体不自觉抽了两下,憋着一股情绪往身体里咽。
手掌旁的爪子轻轻挪动,花花肚皮朝上,脸也朝上,身体自下而上不断翻涌起伏,喉咙里溢出了好多血,都堆在一起,呛得她都说不出话了。
这下,想说也说不了。
居然有一天,说话成了最难的事。
每一次开口,都像在跟被堵住的喉咙拼命。
她虚晃着眼,朝白若离看去。
她一直不说,一定是不想成为这个什么神。
上辈子的事,谁还喜欢去说呢?
不想做别人的影子就不做嘛,她可是白若离,明明不喜欢那个身份,那就不要去承认嘛 。
它又不会因为白若离不是神就不跟她一起玩了。
手臂不断往下沉,它想抬也抬不起来。
它其实想摸摸白若离的头发,可惜她剪了短发。
今天都没有用头发打自己。
要是它现在死了,狐狸肯定愧疚死了。
所以它一定要撑住,一定,一定。
白若离挥下第一鞭,花花只觉得那鞭子好像也打在自己身上。
每一鞭,都让她身体更难受。
所以,它最开始没猜错啊。
眼泪滑落,它呆呆看着天上那道身影。
狐狸还以为,出去就可以救它了。
花花渐渐合眼,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作为一个人,她活了一生;作为一只猫,它又活了一生。
都带着记忆活了两辈子了。
死也不可怕了。
再见
“别,难过。”
它张张嘴,无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难过。
有你们,我真的好开心。
也幸好,是你们看着我死呢,不是我为你们哭。
可我舍不得你们哭。
所以。
都别难过。
我最重要的人们,最好,最好的朋友们。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