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白黑三色的小猫软成了一滩水,随着结界被破,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珠涣散无力,它渐渐阖眼,再也没有睁开的机会了。
李圆紧紧环住小猫,跪在地上,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小猫的毛还是跟从前一样温暖,可怎么就在人心上戳了个大洞呢?
白若离收鞭,转头那一刻,敏锐捕捉到底下的异常。
血顺着手臂往下滴,身后的九尾早就消散了。
“花,花花怎么了?”
她无措看着众人的沉默,还有那只颜色暗淡的小猫。
没有人回答她,面上的表情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怎么会这样,我走前护住它的心脉了啊。”她喃喃自语,反复说着这一句话。
“别说了。”云听颂没抬头,藏在衣袖下的手早就攥成拳头,生生掐出了血痕。
白若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
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眼角有什么咸咸的东西滑落,白若离低头,指尖抚摸上一点温热。
李圆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小猫的肉垫,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白羽跪在她旁边,因为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掌早就发抖,却还是固执放在它肚皮上,不断输送灵力,哪怕进不去,在空中散开也没停止动作。
“若离。”李圆轻声开口,声音干涩的不成样,“疼吗?”
她轻轻歪头,目光停留在白若离手臂上,又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小猫。
天边破了个大洞,就像所有人的心一样。
嘈杂的声音传入耳,异管局的人在幻境被破的瞬间就已经开始配合,此刻正有两道身影朝狐鬼而去。
李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想什么了。
只是一种本能。
下意识关心白若离的伤,下意识关注狐鬼。
可是心里却一点事都没装下,连低头都不敢,只能憋着。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快要炸掉,将眼泪和悲痛都憋进去。
憋到眼前泛白,憋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咬碎了嘴里的软肉,逼迫自己回到现实。
腿上的小猫太轻了,她连撤离都要憋着气,生怕破坏掉这场“睡眠”。
脚步完全是软的,李圆目光四处乱晃,手却被白若离撑着,一点一点站起来,麻木朝着远处走去。
白若离看着空掉的手掌,眼神慌乱从小猫身上挪开。
“臭狐狸,你快点起来上课啦!不然到时候闹钟又吵到我了!”
“天菩萨嘞!最讨厌和你一起睡了,你头发睡着一点也不舒服。”
“你又拿头发扇我!”花花捂着头,一巴掌拍在白若离手臂上,不疼不痒。
自己则是毫无半点歉意:“下次让你扇回来嘛,别气啦。”
“我是猫!猫怎么会有长头发!!”
“可是你掉毛啊。”
从前种种,音容笑貌,全都浮现在脑海中。
而此刻,只剩下一具躯壳。
“花花。”她伸出手,试图触摸到什么,下意识想拿起头发再去逗一逗它,胸前却是空的。
今天出门前,她已经把头发剪掉了。
再也摸不到了。
*
大刀上的花纹脱离本体,化作一条丝线,死死禁锢着那团没有实体的怨气。
徒留狐鬼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逃脱。
结界破了,怨气被切断,狐尾断了两尾,它没有反转的机会了。
明明“死”到临头,狐鬼却没有半分要“死”的觉悟。
狐狸眼往下一看,看着那群人跟哭丧一样,又看见那只九尾狐呆呆站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它转头,看向虞也:“你说人好不好笑,他们为什么会拥有情感呢?”
它似乎真的有些困惑,可很快又回归到自身。
“我布了这么大的局,只是想要让它把力量给我,可她却没有灵力了。神也不是,魔也不是,再怎么修炼,剩下八条尾巴也断了,狐生无望啊。”
骨绛在说白若离。
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有几分不甘心,但说到最后,又漠然转头,毫不关心,也毫无情绪。
虞也没理她,只是擦去嘴角的血,从工装裤的裤兜里掏出一张陈旧的令牌。
令牌整体是灰铜色的,有些地方早已经泛黑,却没有点杂质,能看出平时很爱惜。
骨绛盯着令牌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是鬼差?”
“利用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你倒是一点不愧疚。”虞也用袖子擦擦令牌,淡淡道。
“你会因为你的刀不能用了而为它伤心吗?还是换一把更锋利的刀?”
鬼之将死,话很多。
虞也掌心握着令牌,对准狐鬼正要将对方收掉,却被人打断。
“等一等。”
李圆的声音很平,又像是破风的塑料袋,没有风的时候一点波澜也没有。
“它身上,还有一样东西,只能我们收走。”
女孩脸上红彤彤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只剩下疲惫的感觉。
虞也握令牌的手一顿,看了眼下面的情景,利落起身让了个位置。
“节哀。”
李圆擦过虞也的肩膀,耳边传来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