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床头的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顿了顿，写下：

“12月16日，晴。今天和他讨论了物理题，他还问了我听什么歌。他的声音从手机里听过来，好像更温柔了一些。玉起徽，如果你在，你会不会也觉得，这样琐碎的、真实的对话，比任何宏大的约定都更让人安心呢？”

写完，她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个九月底在卫生间里绝望撞击墙壁的女孩，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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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如期而至。

也许是周末那场愉快的线上交流给了尔羲勇气，她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心情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矛盾的忐忑，反而多了几分隐隐的期待。

晨光熹微，空气清冷。她照例买了早餐，走向操场。

升旗仪式时，她的目光不再刻意躲避，而是坦然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望向国旗台下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校服，身姿笔直，神情肃穆。

当国歌响起，他扬起国旗的那一刻，尔羲觉得，那面鲜红的旗帜，连同他整个人，都在这初冬的清晨里，熠熠生辉。

仪式结束，升旗手们退到跑道边。

这一次，尔羲没有立刻低下头。她甚至鼓起勇气，趁着队伍调整的间隙，飞快地、准确地朝封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巧，封棋也正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没有立刻移开。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尔羲清晰地看到，封棋的眼神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总是显得平静无波的眼底，仿佛有极淡的笑意掠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尔羲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唰”地就红了。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看见她了！而且……他好像……对她点头了？

虽然只是细微到几乎无法确认的动作，却足以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那种被回应的、隐秘的喜悦，像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她。

整个早晨，尔羲都处于一种轻飘飘的恍惚状态，连班主任在课上点了她的名，她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课间，她拉着荣铧铧去小卖部，买了两包热乎乎的牛奶。

“哎，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还傻笑。”

荣铧铧吸着牛奶，狐疑地打量她。

尔羲咬着吸管，眼睛亮晶晶的，凑近好友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铧铧……他今天，好像……跟我点头了。”

“谁？封棋？！”荣铧铧瞬间瞪大眼睛，声音拔高，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看，激动地抓住尔羲的胳膊，“真的假的？在哪儿？什么时候？快详细说说！”

尔羲便把升旗仪式后那短暂的对视和那个微妙的点头描述了一遍。

“哇！这还不算实锤？！他肯定对你有意思！”荣铧铧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我就说嘛！咱们尔羲这么可爱！”

“你别瞎说！”尔羲嗔怪地拍了她一下，脸上却红晕更甚，“可能……可能就是刚好看到，礼貌一下……”

“切，谁信啊！他那种冰山，对别人怎么不礼貌？”荣铧铧一副“我早就看透”的表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尔羲装傻。

“创造机会啊！偶遇！问题目！或者……直接约他周末去图书馆学习？”荣铧铧积极出谋划策。

“不要！”尔羲立刻摇头，像受惊的兔子，“太刻意了……顺其自然就好。”

她害怕打破目前这种微妙的平衡。一点点靠近，一点点了解，这种缓慢渗透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悸动和美好。

她不想那么急，也不想那么直接。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尔羲正埋头写着英语卷子，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是坐在她斜后方的程柯，递过来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尔羲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

上面是略显潦草却熟悉的字迹，是封棋的！

「放学后，三楼楼梯口右边的开水房旁边，有空吗？」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尔羲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纸条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他……他传纸条给她？约她见面？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程柯，程柯对她挤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封棋让我给你的。”

尔羲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赶紧转回头，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去哪儿找的程柯？他们很熟吗？他约她有什么事？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狂乱的心跳，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小心翼翼地写下一个字：

「好。」

然后，她趁着老师不注意，快速把纸条传回给程柯，对他投去一个恳求又带着谢意的眼神。

程柯了然地点点头，把纸条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节课，尔羲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笔下的英文字母扭曲得像蝌蚪，卷子上的题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纸条上的那句话，猜测着各种可能。

他为什么要约她？是要说什么？会不会……是和那天物理题有关？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