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封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我们现在……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好吗？”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这不是浪漫的誓言，没有“永远”，没有“一定”。

它甚至带着一种理性的、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承认。

但奇怪的是，这句话从封棋口中说出来，却比任何天花乱坠的承诺都更让尔羲感到安心。

他没有敷衍，没有轻易许下无法保证的未来。

他选择了最真实、也最负责任的方式，来回应她赤诚的心意。

他承认了喜欢的当下，也坦诚了未来的变数，然后，邀请她一起，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走下去。

这种坦诚，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尊重和真诚。

尔羲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看着他，眼睛还红红的，嘴角却已经努力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她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坚定，“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封棋看着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

那清晰的笑意终于毫无保留地从他眼底蔓延开来，如同冰雪消融后初春的溪流，清澈而温暖。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还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那真实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尔羲的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微微战栗了一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没有十指紧扣的缠绵，只是简单地、温暖地握着。

却仿佛有某种坚定的力量，通过交握的掌心，传递到彼此心里。

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甜蜜和确认。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冬日花园安静的一角，站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空气中弥漫的、刚刚确认关系的、微醺般的悸动。

从这一天起，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图书馆的学习依旧专注，但偶尔抬头的对视里，多了只有彼此才懂的羞涩和甜蜜。

递过去的便签纸上，除了解题步骤，偶尔会多画一个简单笑脸。

分享的草莓似乎更甜了，他帮她烫洗碗筷的动作也更加自然。

他们依旧讨论难题，依旧为期末考紧张复习，但心底都揣着一个暖融融的秘密，让这段紧绷的时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们不再一前一后，而是并肩走着。

手还是会不好意思一直牵着，但衣袖的摩擦，偶尔靠近的肩膀，都成了心照不宣的亲密。

荣铧铧是第一个察觉的。

在某天尔羲第N次对着数学书傻笑时，她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成了？”

尔羲吓了一跳，脸颊绯红，眼神闪烁，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友灼灼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荣铧铧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用力抱了她一下：“太好了！我就知道！”

“嘘——你小声点！”尔羲慌忙捂住她的嘴，心虚的看了看周围。

“放心放心！”荣铧铧掰开她的手，挤眉弄眼，“细节！我要听细节！”

尔羲红着脸，把那天在图书馆小花园的情景，删减掉一些过于羞涩的细节，大致说了一遍。

当听到封棋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时，荣铧铧愣了一下，随即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啧，不愧是封棋……听起来不够浪漫，但好像……特别靠谱？”

“嗯。”尔羲轻轻应了一声，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懂他的意思。

青春的喜欢，不就需要这样一份清醒的珍重吗？不过分透支未来的承诺，只认真对待当下的每一刻。

期末考试前一天，封棋送尔羲到她巷子口。

夜幕已经降临，巷口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

“明天……别紧张。”封棋看着她，轻声说。

“你也是。”尔羲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离别前的不舍和对考试的些许忐忑。

“考完试……”尔羲鼓起勇气，抬头看他，“还能见面吗？”

封棋的眼中漾开温柔：“嗯。我给你发信息。”

“好。”

他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辰。

他心中一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促使他微微倾身，靠近了她。

尔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着他骤然靠近的俊朗脸庞，呼吸都停滞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然而，封棋只是在距离她脸颊极近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带着温热的气息。

他最终只是伸出手，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