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尔羲带着一袋新鲜的橙子和一本封面素雅的诗集,再次走进了那栋住院楼。
白天的精神科病区比夜晚多了几分有序的忙碌,但也更清晰地弥漫着一种收敛的、紧绷的宁静。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淡了些,却依然无处不在。
玉起徽还在昨天那个位置,窗边的轮椅里。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棉质病号服,膝盖上盖着同色的薄毯,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但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切割的天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她,眼中那瞬间的波动比昨日更迅速地沉淀下去,化为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来了。”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嗯。”
尔羲把橙子和书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路过水果店,看着很新鲜。
书……不知道你看不看,觉得封面很静。”
玉起徽的目光掠过橙子鲜艳的表皮和诗集素净的封面,最终停留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映出她的样子,却望不到底。
“谢谢。”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尔羲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又弥漫开那种熟悉的、沉默却不完全尴尬的氛围。
她剥开一个橙子,清甜的香气瞬间逸散开来,冲淡了周遭沉闷的空气。
她掰下一瓣,递给他。
玉起徽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触碰时冰凉。
他慢慢吃着那瓣橙子,目光又转向窗外。
“今天天气还好。”尔羲找着话题。
“嗯。”
他应道,停了停,忽然说,“外面的银杏,应该快落光了。”
尔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对面楼的墙壁。
“你看得见?”
“看不见。”
他平静地回答,“但感觉得到。季节是骗不了人的。”
话题又断了。
尔羲小口吃着橙子,甜中带一丝微酸。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包里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亮着——“封棋”。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玉起徽。
他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清晰而淡漠,仿佛并未被这铃声打扰,又仿佛早已将自己隔绝于所有寻常的联络之外。
尔羲站起身,对玉起徽低声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按下接听键,封棋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努力振作着:“尔羲?在干嘛呢?方便说话吗?”
背景音里有轻微的仪器运转声和模糊的人声,是他的实验室。
“嗯,方便。在外面……有点事。”
尔羲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那边怎么样了?听起来很累。”
“刚做完一组数据,有点头大。”
封棋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通过电波传来,带着真实的温度,“不过快看到点曙光了。就是想听听你声音。昨天……后来还好吗?”
他指的是前天夜里那次深刻的通话。
“我很好。”尔羲说,心里却因这问候和隐瞒而泛起细微的刺痛。
“真的。你别太拼了,注意休息。”
“知道。你也是。”封棋的声音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