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大部分故事的开头一般,季成肖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也不是什么幸福的人。
渝川的山村偏僻,路也崎岖得千奇百怪,这就导致了这儿几乎无法与外界相连,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扶贫的风吹到了这里。
学校拔地而起,虽然基础设施不完善,每个年级也只有一个班,但好歹是有书读了。
季成肖就出生在这样一个连生活都不太能自给自足的地方。只是彼时,他并不叫这个名字,他还姓肖,叫肖季。
意思是肖家最小的孩子,是承载着希望的孩子。
他有一个大哥,一个二姐。肖季的童年生活虽然不富足,但好在幸福,哥哥姐姐读过几本书,会和他分享大山外的世界。
肖季想着,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但没有家的地方肯定是不幸福的。
周末,小学放学后的某个午后,肖季和往常一样等待着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回家。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等来团聚。
在爷爷奶奶的恸哭中,年幼但聪明的肖季很快就明白了一个事实——他没有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了。
这一切仿佛像是幻觉,理他很远,却又很近。
破旧的房子里,是白纸黑字的讣告,是亲戚们不太真心实意的安慰,是永远拿不到的赔偿金——是痛苦。
在这一刻,肖季突然发现自己长大了。
父母的离开并没有让他哭太久抑或是踟蹰不前,他选择更勤奋地读书,选择努力走出大山。
他们这儿并没有高中,因此想要往上读,获得更高层次的知识,需要离开这里。
肖季没有犹豫,背起了行囊,拿着一点点连吃饭都不够的钱,决定去看看外面那个所谓的“精彩的世界”。
在他离开的那个清晨,年迈的爷爷奶奶从屋里走了出来,将一包用深红色塑料袋包裹住的东西递给他。
“幺儿,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绿皮火车穿过绵延不绝的大山,很多时候,肖季都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就像他的未来一般看不见多少光。
硬座并不舒服,但他能做的也只不过是闭上眼,抛下过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契机。包裹在塑料袋里的纸币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即使已经踏上旅途,这份亲情也仍旧支撑着他向前。
他想,只要努力,只要走上坡路,他就一定能改变现状,改变他已经不再完整的家。
沿海地区远比大山里繁华,这里的高楼大厦是肖季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繁华。他努力融入这里,但很多时候,都只能得到同学们怜悯抑或是嫌弃的目光。
他并不属于这里,肖季早就知道了,不属于这里的人,很大概率就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的。
高中假短,肖季更加没有时间回去看望爷爷奶奶。他要学习,出去打零工换得的报酬加上奖学金也不过只够他吃穿罢了。
肖季躺在床上,望着寝室窗外的月亮,他竟有一种月亮马上就要奔他而来的幻想。
我大概是疯了吧。肖季自嘲道。
所有人都说丑小鸭总有一天能变成白天鹅,可是,他这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小孩,连丑小鸭都算不上。
还有一年半,他的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高考结束后的那几个月,他再去看爷爷奶奶,到那个时候,他会把自己三年的见闻都分享给他们。
带着这种心情,肖季读书更加有劲儿了,他本就聪明,进入高中后学校排名就没有跌出过前十,分科后,他的优势更加突出,几乎将其他人全都挤了下去。
高中已然像是一个小型社会,成绩好的无疑是站在最顶峰的人。
最后,就像是众人所想象的那样,肖季拿到了双一流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和学校发的一大笔奖学金。
肖季将奖学金放进那个陪伴他高中三年的红色塑料袋,想了会儿,有些不放心,又拿皮筋捆了几下。怀揣着功成名就的喜悦,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是,等待他的,并不是两个老人和蔼的笑容,而是两个冰冷的小土丘,甚至连碑都没有。
肖季跪倒在坟墓前,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放在包里的那一沓现金似乎还残留着可悲的温度。
对……一切都是因为没有钱……没有权利……没有话语权。
那天后,肖季真的放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