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毕业季来临，肖季仍旧被困在这个难题中。

六月中，海市的天气已经有些热，身体好的学生都开始穿短袖。肖季穿着学士服，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毕业生们的脸上满是欣喜，但内心，实际上迷茫更多。

毕业后改去往何处，做什么工作，抑或是更久远些的，要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

大学生活是虚假的小资社会，毕业典礼不过是短暂的庆功宴，以后的路还长着。

肖季的起点低于这里的绝大部分人，二十多年后的现在，他已经靠着自己到达了很多人到达不了的地方。但他其实和这些人一样的如出一辙的迷茫，而且，他的处境还和普通毕业生不一样。

他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毕业典礼结束后已经是傍晚快晚上，天气热了，白昼也更长，他走在公司外的街道上。今天是周六，天青大楼里几乎没有灯光。

肖季抬头，看着这陷入沉睡的庞然大物，心里却一阵空虚，老实说，那天之后，已经过了半年，这个问题也困扰了他半年。

最初，他用所谓的这是道德底线在打架来蒙蔽自己，但现在，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他似乎有些太过在乎他的老板了。

明明和其他人是一样的，都是一群邪恶的可恶的资本家，但是——

（牧天青去找傅越他们喝酒，路上看见参加完毕业典礼的肖季，醉酒，被扶回酒店，说他知道肖季是山里来的，没有亲人，希望他好好努力，不要对不起父母的付出）

“哟，毕业啦？”

在肖季出神之际，边上停了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内是他熟悉的声音和人。

“牧总……”在惊讶只余肖季又很孩子气地思索上天是不是真的能听见他的声音，他脑海里才想着对方，下一秒就见到了。

牧天青看着对方拎着的袋子，一眼能看出是学士服的防尘袋，“我都快忘了你来上班的时候才大三。晚上有安排么？回哪去？”

“没有安排。想回公司住，有休息室。”肖季老实道。

牧天青倒是觉得奇了，他可不记得自己给肖季开的工资低到连个房都租不起，恰恰相反，这份薪资绝对够肖季吃穿不愁还能有点费钱的爱好了。

“这么喜欢公司？把公司当家了？”

“嗯，公司是我的第二个家，有牧总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肖季认真地看着牧天青那有些闪躲的目光，他忽然有了答案。

他想，他也许是对这个男人有好感的。

“说什么呢！上车，带你去玩儿。”牧天青抹了把脸，企图降降温，但看着这人的笑，他又觉着害臊。

烦死了，上班脑子上坏了！不管是他也好，肖季也罢。

牧天青的目的地是本地的一个酒吧，是他的好友齐麟开的。肖季很少去酒吧，唯二去过的两次，都是牧天青带他去的，没有这里这么豪华，更多的都是两个人在喝酒唠嗑，消遣来的。

但今天不是，某个大型卡座里已经等了两个男人。

“哟，傅老狗，你真请客啊，难得难得，之前都是蹭我和老齐的，世界冠军选择转行当包租公，你也是够牛逼的。”牧天青熟稔地坐在卡座另一边，边上刚好能给肖季留个空位，“来，肖，你坐这。这我助理，他不太爱喝酒，我跟你们喝。”

面对不熟悉的人，傅越和齐麟没再嘻嘻哈哈，而是正经地打了个招呼。

酒吧里的聚会可以说是很无聊，肖季没什么兴趣，但他怕牧天青醉得不省人事，便没找什么理由跑路，而是坐在一边，边听这三个大男人扯淡，边思考自己的事情。

眼见三人从傅越退役聊到两条单身狗什么时候找对象，最后彻底没了声儿，肖季这才无奈找来服务生，又跟着一起去了酒店，见另外那两人分别回了房这才把牧天青扶进去。

“我还能再喝——我还能再喝——肖！给我再来一杯！”牧天青喝醉后偶尔会发点酒疯，反正至少这次不是安安静静任人宰割的。

肖季的额头上青筋狂跳，但本着不能跟醉鬼一般见识的心态，他最后还是把人抱上床，又帮对方把衣服脱下换上睡袍，这才坐在床沿，用目光描摹这个年轻有为的男人。

牧天青的长相不似傅越那般痞气，也不像齐麟那么有些娃娃脸，他介于另外两人中间，是很板正的英俊男人长相，此刻的他眼睫微阖，似乎终于消停下来。

“牧总……”肖季的目光逐渐复杂，其实说到底，他会犹豫，还是内心的想法在打架，“我从前过得苦，现在只想往上爬，有错吗？”

只是他往上爬的路只会也只能伤害眼前这个人。

没有等到回答，肖季也只是摇了摇头，自嘲般叹了口气。牧天青这会儿醉着，他倒有勇气说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时，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攥住，回过神来，牧天青已经睁着眼，看着他，但眼底的醉意还未散去，这个人还是醉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