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刚想道个歉,视线触及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听到一声抑制不住的痛呼。
方才摔下去时她收了力道,应当不会痛到这个程度才对。
“你还有其他伤?”
江砚辞不敢看她,支支吾吾:“没、没有。”
陈舒朝也没多问,直接把他按倒在床上,拉开本就岌岌可危的衣襟,果然看到了腹部的伤。
这里的伤比脸上的更重,青紫一大片,伤得最重的地方隐隐要渗出血。
她冷了脸:“还有哪里有伤,直接说出来,不然我就自己来检查了。”
这样说果然有效,江砚辞不敢再隐瞒,自己露出了腿上的伤。
腰腹上的伤是摔倒时硌到的,比较靠后,他自己处理起来也不方便;腿上的伤是划到的,深可见骨,方才还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边缘位置已经发白了。
她的视线如有实质,江砚辞无意识蜷缩了一下腿,被对方一下抓住脚腕定住。
“别动,乖乖坐好。”
她拿了个蓬松柔软的枕头放在后面,让他靠着。
一点也没有避讳地盯着伤口看。
江砚辞起初觉得别扭、羞耻,被那种一丝杂念也无的视线看久了,他忽然想起,他的年龄似乎还没有师姐的零头大,在她眼里,他和一个婴儿也无甚区别吧。
慢慢的,脸上的热度下去了。
只能感觉到一只手,带着凉意轻轻拂过他的伤口,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刺痛。
再然后,凉意渐渐变暖,柔和地滋养他的伤口。
窗外微风阵阵,树影正好覆盖在师姐身上。
这药果然是好药,怪不得自己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
第二日师姐就找不到人影了,这日午后,掌门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给江砚辞传信,让他去主殿议事。
到了主殿,林野鹤却没有立即说事,而是背着手在殿内走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看看外面的日头,似乎是在计算时辰。
不知怎么地,江砚辞的心跳忽然加快,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掌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连威压都没有收敛干净。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不敢出。
约莫过了一刻钟,掌门似乎是放弃了,他一甩衣袖坐回了椅子上,对一旁的人道:“这两日调查得怎么样?”
“什么?”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一个两个的,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么?
他是掌门,他是掌门,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林野鹤深吸口气,语气和缓了些:“我走之前让你们调查的魔气事件,怎么样了,对于凶手是谁,有眉目了么?”
啊,这件事。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要干什么的。
“在掌门您走之后,那名魔修发了一封预告信,说要杀掉外门弟子严子墨。”他语速缓慢,一边说一边组织语言,“我与师姐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刻前往那名弟子的住处,准备来一出瓮中捉鳖。”
“谁知等我们去之后,被告知那弟子太过害怕,已经跑了。没办法,只好由我代替他,引出魔族。”
到这里都是真实的。
江砚辞斟酌着:“但是,我在他房中待了一夜,未见有动静。第二日整整一日,也未有其余事发生。”
林野鹤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师姐呢?”
师姐。
江砚辞心跳猛然加快。
“师姐……她,因为魔族一直不出现,所以她说她去宗门外看看。”
嗯,就是这样。
很棒,第一次撒谎就这样完美。
江砚辞自己不知道,他这副样子有多明显。
林野鹤意识到了什么,他最早收的两个弟子一直情同手足,关系极为要好,一个入魔自尽,另一个,当真一点异样没有么。
“百年前,魔族肆虐,人人自危,闻魔色变,我无量宗带领众修士苦战数十年才将所有魔族消灭。如今他们竟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各个修士当有抵御魔族、预防百年前的灾难再次发生的自觉。”
江砚辞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相信师姐,就算师姐真的入魔了,他也相信师姐有自己的理由。
“我知道的,掌门。”
林野鹤见他执迷不悟背着手站起:“你随我来。”
完了,他不会要对他做什么吧。
应该不会吧,再怎么样也是一宗之主,代表正道的最高权力,不会对一个刚入道的小弟子做什么吧。
不对不对,正是因为他是一宗之主,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也有办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难道他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掌门带他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路。
偏僻、阴冷、不见天日。
杂草旺盛,树木长得极大。
江砚辞对此的评价是:
很适合抛尸。
他没走过这里的路,看样子这里也很少有人走。不然至少会有这条小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杂草,或是其他什么植物上。
江砚辞咽了一口口水,壮着胆子问:“掌门,我们要去哪里?”
林野鹤没有立马回答:“怎么不喊师尊?”
“因为……”
“不熟悉?”
“嗯,从来没喊过。”
林野鹤没说其他的话,也没逼着他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