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要那个自己,连带着程鹤声也要离别,继续和程鹤声在一起,他的那些想法不能够让他胜任。
他在没得到程鹤声之前游刃有余,得到之后时常感到惶恐。
程鹤声浓厚的爱简直像几床被子压着他,这样好的人他像是受不住,很感动很感激也很愧疚。
这样好的人想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他很有压力,他的思想并未升级,他无法承受。
这样好的人他不能占为己有到最后辜负。
“是疼吗?”程鹤声发现陆镜留又在流泪了。
他这敏感的恋人啊,像小孩子一样,晚上还会因为害怕、接受不了亲人总有一天的离世而哭泣。
他这敏感的恋人,连网上的暖心视频都不能看,看了必定流好久的泪。
陆镜留摇摇头,留恋和程鹤声在一起,心在未知的远方,那个远方只能他独自去。
有时陆镜留堕入虚无和无意义之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可是无法改变。
他空洞地望着,空气在低语,可是无法改变。
“你在想什么?你真的很不专心。”程鹤声拧眉,轻捏他的脸。
他忽然记起自己是年长者,皱眉说:“放开。”
“你怎么了?”关心他的程鹤声有些委屈,“你不专心。”
“我哪里不专心。”陆镜留主动吻他。
程鹤声半睁眼睛,他的恋人分明在想些什么但不告诉他。
空气里霎时充满不安,他盯着陆镜留紧闭的眼皮。
他盯着,空气在低语,你的恋人好像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陆镜留。”他咬住陆镜留的嘴唇,他闭上眼睛。
*
过了几天,程鹤声主动和陆镜留谈虚无和无意义。
陆镜留不想听,“哎呀。”手指堵住耳朵。
“你老是说一件事做了或不做都没什么意义,老说一切都是虚无,现在我想和你谈,你又不让我说?”程鹤声拿开他的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好,那你点灯吧。”陆镜留笑道。
“我很认真的想了。”程鹤声在他的手臂上画一道长线,“这是我们每个人的一条人生线。”
“不管怎么样,人生线里总有黑暗时刻,但是也有幸福点。”
陆镜留接着说:“黑暗时刻到幸福点。”他指自己手臂上程鹤声画的那条线的一个部位,“这个幸福点是闪光的一点,然后向前又是黑暗时刻,过去之后,又是闪光的一点。”
程鹤声点头。
“我虽然这么想了,但是做不到,黑暗时刻比闪光点要狡猾多了,抵抗不了。”陆镜留不想继续说了,怕程鹤声觉得他讲话很矫情。
“这就是人生啊。”程鹤声捧住陆镜留的脑袋。
“这就是人生啊,没有未来,日子只有漫长的痛苦的巨大的这一天。”
“活在当下啊!”
“我活在当下啊!”陆镜留喊道。
“你的想法在当下吗?”
程鹤声倒是问得一针见血了,陆镜留说:“我没办法。”
“改变吧。”程鹤声说,“也要多爱我一点。”
陆镜留不说话了,是得改变啊,改变的第二步是跟程鹤声分手,不然丢不掉那个讨人厌的自己似的。
陆镜留决意做坏男人,更想独处,而不是跟程鹤声在一起了。
程鹤声很粘人啊,不过有时看帅气的程鹤声粘他,会产生一种“这样的人粘着我”的惊喜感。
像不真实的幻想和梦。
“不要再说一件事没意义了,难道这件事不会伤心哭泣吗?”程鹤声用滑稽的口吻说,“只要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开心的,对你就有意义。你这样说的话,这件事会哭到窒息的!”
这样的话程鹤声不知说了有多少了,陆镜留点三下头,“好好好。”
“你在想什么?”画面转到眼前的程鹤声,漆黑的眸子沾染热气。
他们是在浴室里,程鹤声那眸子里的水润能把他淹没了。
“陆镜留,你又不专心。”程鹤声有点难过,最近陆镜留总是很不专心。
“我专心了。”陆镜留和他十指相扣、他故意要抽走,他委屈的模样叫人心疼。
“我想跟我爸妈说我们的事。”
“不行。”陆镜留松开他的手,“现在不行。”
“你没决定好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是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在想别的。”程鹤声差点要落泪了,他已经深爱他的恋人啊。
“你不会在想别的男人吧?”
“哪有别的男人?”陆镜留揩他的眼尾,“我只有你这一个男人。”
程鹤声吻了他,埋在他肩膀里加快动作,他喘了几声,感到程鹤声的泪滴在他的锁骨上。
他认为这意境唯美,程鹤声的这滴泪很唯美,他认为这是悲剧的结尾。
*
不久后下了初雪,那天也很唯美,陆镜留没有提分手。
过了两天,他对程鹤声说:“分手吧。”
躺在他腿上看投影的程鹤声既意外又不意外,起身,很明确地说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