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入宫后,我可以放下执念,安分守己……
倘若在姐姐被构陷时,我能站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姐姐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个月羯罗人?就不会被皇帝厌弃?就不会被休弃?就不会在那冰冷的冷宫里,抑郁而终?
我知道……我知道的……是我……是我心底的恶魔,是我那无法熄灭的嫉妒,把她推向了那个境地……我渴望她被拉下神坛,我渴望看到她和我一样痛苦……可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死……
不!不是我的错!
是皇帝的猜忌!是后宫那些女人的构陷!是那个该死的月羯罗人!是姐姐她自己……她为什么要和那个异族人来往?!她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地当她的皇后?!她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抢走我在意的一切,然后又表现得那么无辜?!
我从未放下!那天没有,现在也没有!
她环顾这阴冷、堆满象征着“招魂”圣木的地库,发出凄厉的笑声。
“我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皇帝的爱?从未真正属于我。”
“姐姐的亲情?早已被我亲手碾碎。”
“儿子的敬爱?楚逖恨我入骨。”
“就连我视如己出、倾尽一切去掌控的渡儿……如今也要为了另一个女人,与我兵刃相向。”
“我一无所有!哈哈……我一无所有啊!”
姐姐!你看到了吗?你赢了!你死了,却永远活在了所有人心里!而我活着,却早已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你满意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浑浑噩噩地被人搀扶着,回到了她那富丽堂皇的慈宁宫。
殿外,她亲手栽种的那些海棠,正在夜色中开得极致妖艳,大片大片的红,如同泼洒的鲜血。
她驻足,痴痴地望着那些海棠。
它们被宫中的花匠用最好的肥料、最精心的修剪伺候着,比灵山那些野生野长的,更要硕大,更要艳丽,花瓣重重叠叠,几乎看不到花蕊。
可是。
花非花,雾非雾。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虚假的繁华,但指尖终究停在了半空。
夜风吹过,花瓣簌簌而下,落了她满身。
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华丽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