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狡辩！”绯根本不信，“你身上的气息，还有这吵死人的铃声，和那个黑袍贼人一模一样！你以为换身皮我就不认得你了？”

“气息？铃声？”朱欲哭无泪，试图解释，“这银铃是我们族里祈福的饰物，很多族人都有类似……老祖宗您仔细感应一下，我身上是纯粹的灵山神族血脉啊！您不能因为铃声就认错人啊！”

两人正胶着间，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灵山少族长吗？怎么……大清早的，就在朕的宫里，被一个女官打得如此……屁滚尿流？”

楚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一身明黄常服，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他见朱被绯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捆起来，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与他昨日在自己面前的嚣张跋扈形成鲜明对比，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得意。看，这野小子在绯面前，不也毫无还手之力？绯揍他的时候，可没……嗯，似乎也没这么……贴近过？

这念头让他刚升起的好心情打了点折扣，尤其是看到绯为了制住朱，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才出声打断。

绯听到“灵山少族长”这个称呼，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灵山……少族长？

她凝神，再次仔细感知被压制的朱。方才被那铃声和怒气干扰，她下意识屏蔽了那份微弱的血脉共鸣。此刻静心感应，一股纯正而活跃的、源自灵山神族本源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溪流，从朱身上缓缓传递过来。

没错，这确是她族人的血脉，而且位阶不低。

与此同时，一段被遗忘在漫长岁月角落的记忆碎片，悄然浮上心头。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灵山还是她偶尔会回去看看的地方，有一个圆滚滚、总爱跟在她身后跑的小胖墩，奶声奶气地求她：“神女大人，神女大人，您给我取个名字吧！要跟您一样好听，还要霸气的那种！”

她那时初化人形不久，对人类的名字寓意一知半解，只觉得“绯”是红色，很漂亮，那什么颜色最霸气呢？她想到了祭祀时最重要的“朱”色。于是想也不想便道：“那就叫朱吧。”

后来，她渐渐通晓人事，才明白“朱”似乎还有别的指代，曾问那小胖子要不要改个名字。谁知那小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抱着她的腿死活不肯，嚷嚷着“神女大人取的名字最好！我就要叫朱！霸气！”

……原来，当年那个小胖墩，长成了眼前这副……嗯，人模狗样还吵死人的德性？

绯松开了钳制，缠绕着朱手腕的海棠枝条也化作点点绿光消散。

朱一得自由，立刻一个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满身的尘土，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一个傻乎乎、亮晶晶的巨大笑容，再次扑过去，这次成功地抱住了绯的一条腿，像个找到家长的孩子，得意洋洋地冲着楚逖扬下巴：

“你懂什么！这是我族至高无上的神女大人！能被神女大人亲手教导（殴打），那是天大的荣幸！你羡慕不来！”

楚逖看着朱那副与有荣焉的蠢样子，再看看绯虽然面无表情、却并未立刻将朱踹开的模样，刚刚那点莫名其妙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心里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