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叶初荷面前与平视,见她哭个不停,便随手拿起井边的梳子替他梳了两下头。
小孩子哭都是闭眼哭,管你是谁,通通一巴掌过去。
不过一会,忆长乐脸上就多了一个手印。
叶初荷哭的一抽一抽的。
连带着村口俩大灯笼里的火苗都跟着她哭泣的频率左右摇摆,时不时就能撞上灯笼壁。
“哎哟,你们弄哭她干嘛?还得哄。”
那个养父把自己的一条腿掰到另一条腿上锤了锤。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
乐安信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给她随口安慰了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叶初荷长大了一点。
他瞬间就幻视到了她三年后的处境。
叶初荷没什么好查的,有他养父在旁边看着,无论问什么都会被他接过话头随口掩盖过去。
古雨他们几个还挺喜欢小孩的,在那里逗人玩,不知不觉间,天已黑了大半。
那个枯死的井口变得更加鬼气森森,好像下一秒就能从井口里爬出一个披头散发的黑发白衣女。
她尖利的四只爪子扒住地面,慢慢靠近活人,压低声音喊着什么,“还我命来”之类的话。
倒是和叶初荷一样,她的黑色长发已经拖地了。
忆长乐嫌没意思,在周围走动起来,试图找一些好玩的逗一下。
他没有走多远,就在周围的那些房屋周边晃。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到一股死死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忆长乐毫不在意的走到一个熄灯的屋子前面,把手轻轻放在门上一推,门嘎吱一声朝里开了。
“哎!不能进去!”
那个养父突然大声嚷嚷起来,尖利的嗓子像石头得了破伤风,一下一下的剐蹭金属版面。
不让进去,忆长乐越要进去。
那就代表里面有好玩的东西。
忆长乐视力比普通人好,虽然屋里没点灯,但他还是看清了屋里的布局。
正前方挂了一副山水画,左侧有个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只是偶尔透进来一点月光。
屋子正中央摆放一张方形木桌,靠门这边一张椅子,两边各一张椅子,一共三张椅子,三副碗筷。
碗筷已经生灰长蜘蛛网了。
不同的是,三张椅子上都坐了人,三个稻草人。
透过那稀稀拉拉枯黄的稻草能够看到底下被稻草包裹严实的骨头。
是的,骨头。
一副完整的人骨。
风不大,左侧那只稻草人还是朝忆长乐这边倾斜了一点。
他没有眼睛,只是用那个稻草脸看向门口。
风一吹,稻草就沙沙的响,声音穿过骨头缝,竟汇合成了一首诡异的乐曲。
“你这人!有病吧!随便进死人屋子干嘛!”
养父三两下跑到忆长乐身边扒拉他肩膀,满脸都是怒气,手上力道也加大了几分,好像要把人家的骨头生生捏碎。
古雨站在不远处不满的叉腰说,“喂!忆长乐你就不能老实呆着吗?”
忆长乐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屋里面,“能问问这是什么吗?这些稻草人看着挺可爱的。”
养父一噎,支支吾吾的偏过头,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他们这边的动静把其他几个人吸引过去。
乐安信跟着探头看了看屋里,月亮在这座土房子正后方,这就导致,这房子照不到多少光,一眼望过去,就感到阴森。
“这哪里可爱了?”
乐安信抿了抿嘴,看着那些东西有些想吐。
他也看见了那些骨头,莫名联想到上次隧道里那些骨片连环画。
“这些就是,就是纪念用的,”
养父似乎找到了很好的说辞,大着胆子和个子高他一个头的忆长乐对视,“你们也知道,现在这时候大家都吃不饱,时不时就会饿死一两个,为了纪念他们,大家就会制作这样的稻草人代替他们,也算是留个念想。”
这屋子里还有个特别的点。
三个人的椅子下面都放了和村口一模一样的灯笼,鬼火一样闪着。
“这都长一个样啊?能分清吗?”
古雨躲在人群后面,没敢正眼瞧这个屋。
“那不重要,本来就是纪念用的——”
养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何时走到他们中间的叶初荷打断了。
“能哦,就是那个……”
叶初荷抬手想要指什么,被她养父紧急抱起。
养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孩子尽说些胡话,你们别往心里去,走吧,带你们去休息,晚了可就回不去咯。”
“为什么会回不去?”
古雨天真且直接的问。
养父想了想脱口而出,“因为天黑就看不见啊,看不见怎么找到屋呢”
这解释合乎情理,没人再问。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小路上。
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土房子,只有少数几个房子亮着灯,其他都是黑的。
尽管只有几个房子亮着灯。
他们还是能感受到那股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坐立难安,好像活在一个四周都是摄像头的透明壳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