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来的时候瞄了一眼,门里没有人。
的确没有人。
两人眼睁睁看着从门里爬出来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
虫子一样在四周游走,啃食。
所到之处皆坑坑洼洼的一片。
这些玩意好像什么都吃。
仔细感受,它还有配乐。
类似洗脑般的耳语盘旋在周围。
勿迟雪仔细辨别了一下那些字符。
发现不是从什么书籍上跑下来的,就是那些病历本。
从病人的基础信息到病情都有。
有一大坨已经爬到了勿迟雪身上。
于是他清楚的听到了那道耳语。
“赵蕾,确诊产后抑郁,这些天你先不要来了,在家休息。”
“我没病,我没病……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生了孩子的女人就不值钱了,乱跑什么?克死你丈夫还不够?”
“明明是自己把孩子送出去的,还在医院闹,她孩子跟她一样都有精神病”
“我看她才是那个小三,还说什么她丈夫还活着,把幻想当现实也是没救了。”
“……”
诸如此类的话刺激大脑,有种把他洗脑成赵蕾的趋势。
赵蕾……
一楼服务台的那具尸体吗?
嘶——
字爬进了衣服里,将衣服鼓起一个又一个的疙瘩,像虫子在啃食皮肉,隐隐有取代他身体里细胞的冲动。
勿迟雪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语言霸凌”。
这种痛苦不比被刀砍轻。
勿迟雪甚至怀疑它们能吃掉自己的大脑。
“迟,迟雪哥,”
古雨后撤一步跌坐在地,伸手想拍掉这些字,却无论如何都弄不掉,它们像贴纸一样黏在身上,“它们在咬我,好痛啊!”
“别怕,闭眼,都是幻觉。”
勿迟雪伸手把他拉起来,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小小幻术,消除疼痛。
眼前景象越来越黑。
那些字,逐渐要把整条走廊的空间占满。
勿迟雪渐渐感觉呼吸困难。
那颗头颅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克服重重困难滚到了他们脚下。
看着那双眼睛,勿迟雪伸脚就要把他踢走。
这时。
头颅停止不动了,开始向后滚。
地板猛的向下倾斜了30°。
头颅一下子滚去了虫子堆里。
勿迟雪伸手抓住身旁钉在墙上的装饰。
“哇啊——”
古雨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跌去,被勿迟雪拉住手腕。
漆黑的墨色占满视野,手臂传出阵阵刺痛,地板还在不断的往下倾斜。
这是什么情况?
听。
背后的铁门里有小孩的哭声。
小孩嘹亮的哭声透过铁门爬出来。
勿迟雪敏锐的捕捉到。
任务道具哭了?
把时间往前拨,勿迟雪他们刚到不久的时候。
这铁门的隔音非常好,里面的四个人完全没听见外面的动静,还在苦思冥想的思考怎么让指针回到中点。
【兰辞】躺在陈安怀里,挥舞着小手胡乱抓挠。
没有眼睛的他只能通过摇铃声来辨别方向。
头顶的大嘴巴提溜着舌头乱舔,乐安信他们只能跪坐着弯下腰才能获得足够的喘息空间。
乐安信上手拨弄表盘。
“他不是不哭了吗?怎么还是差一点。”
这娃娃摸起来就是普通的玻璃质感。
陈安不断的在撕自己手上的倒刺,语气充满不安和克制的恐惧,“我,我不知道……”
大爷躺在那,略带天真的说,“是不是在想妈妈?”
现场安静两秒。
忆长乐这逼看热闹不嫌事大,欠揍的来了句。
“或者是在想,他妈妈为什么不要他了?跟人跑了也说不定。”
这话一落下,乐安信抬头眼神扫过去。
如果眼神能杀人,忆长乐已经死了一百遍了。
哥,你快闭嘴吧,求你了。
【兰辞】两只小手握成拳,似在反应这句话。
小小的身体抽了抽,随后立即开闸放水,剧烈哭声响起的下一刻,指针往红色的方向下降30°。
陈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手一松就想把这玩意丢出去。
抱着烫手。
“忆长乐,你非要说话吗?”
乐安信没忍住说了一句。
头顶的嘴巴比忆长乐先反应。
舌头转了一圈,逮着躺地上的大爷疯狂卷成木乃伊就要开餐。
“大爷!”
忆长乐眼疾手快的伸手扯住对方脚踝。
乐安信反应两秒,跟着扯住另一只。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秒把人逗哭的?”
“谢谢夸奖?想学吗?”
“没在夸你!”
大爷被两方力量拉扯感觉要成两半了。
他张嘴叫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被舌头捂住嘴巴。
大爷:求轻松点的死法。
“那,那个,两位,地板在上升。”
陈安哆哆嗦嗦的来了句。
他刚才差点把【兰辞】摔出去,考虑到他是玻璃和自己的小命,还是紧紧抱在怀里。
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天花板上的嘴近在眼前,明明在往后拉扯大爷,绑他的舌头却越来越松。
乐安信甚至看到了那张嘴巴的嘴角流下涎水。
怎么办?
脑子闪过勿迟雪的身影。
“猜猜这嘴巴通向哪?你不好奇吗?”
忆长乐悠哉悠哉的来了句。
他像来度假的,眼角的笑意很是刺眼。
乐安信想骂人。
一声尖叫打断他。
“这声音,是古雨吗?古雨他们在外面!”
乐安信有些惊喜的说。
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打败。
在又怎样?
有规则只要好好遵守,有追人的怪物就上武器。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能做的,就是安慰这满身玻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