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辞】胸口上的指针还在不断往下倒,玻璃碎屑雪一样铺了满地。
“迟雪,你们在外面吗?”
乐安信冲门外喊。
现在,他们只能躺地上才有足够的呼吸空间。
许久。
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在……”
但情况稍微有点复杂。
楼梯和指针同步下滑,再倾斜下去就成滑梯了。
更何况,走廊对面还站着拿消防斧的074呢。
没有比这更快的进食方式了。
074还有些兴奋,透过字虫的层层缝隙死死盯着他们。
但她的疯狂和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虫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勿迟雪死死抓住那个装饰,手心被磨得通红,血渍顺着指缝滑到手腕,渗进袖子里。
他们很快就要双脚悬空了,心脏在疯狂跳动。
“迟雪,那些东西好像爬进我眼睛里了。”
古雨不安的说。
勿迟雪没法回答他,他感觉自己手要断了。
他握住装饰的那只手好像一块木头,在被白蚁逐渐侵蚀,蛀空。
原来语言文字真的能伤人。
他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眼前的局面。
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词语了。
疼痛对他来说不是最恐惧的。
最恐惧的是他快要抓不住古雨了。
古雨也感受到了,似乎是做了一番抉择才开口。
“迟雪哥,要不你松开我吧?你也会掉下去的”
“闭嘴,别说话。”勿迟雪咬牙吐出一句。
该死!
“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了吗?揽下不该揽下的职责,这大概是你的报应。”
他耳朵边有很多耳语,但他还是精准的捕捉到这句话。
他知道这不是对他说的,还是不免受到些影响。
说什么报应……
他不觉得自己无能,只觉得该死的,该接受报应的明明另有其人。
“忆长乐你给我滚出来!把任务道具拿给我!”
勿迟雪忍无可忍的冲里面喊。
他不知道里面几个能不能听到。
听不到就把耳朵剁了!
他倒要看看什么玩意搞这一地鸡毛。
带着些许愤怒的喊声被里面几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忆长乐乍然清醒,轻轻笑了一下。
乐安信踹了他一脚,“你还好意思笑!”
“放心,不会有事的,安信你坚持一下”
忆长乐松开抓住大爷的手,侧身从陈安手里接过【兰辞】,“借我一下。”
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在待下去就要挨打了。
“你去哪?”
乐安信说。
“去找小白,请你们再坚持一下吧。”
“哈?”
乐安信盯着天花板那张嘴,和被绑成木乃伊的大爷,沉默下来。
我尽量?
他搞什么鬼!
空间被压缩到极致,可见度就变得非常低。
忆长乐光明正大的化成一摊,带【兰辞】从铁门缝隙中挤出去。
铁门严丝合缝,挤出去还费点时间。
勿迟雪他们只能听到那哭声在朝自己靠近,不过一会,忆长乐就冒出脑袋。
他两只触手托着【兰辞】递到勿迟雪面前。
“亲爱的,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勿迟雪咬了咬牙,“眼瞎吗?”
要不是腾不出手打你。
“长话短说。”
“是这样的,一切都是这小家伙惹的……”
忆长乐简单说了一遍造成目前状况的原因。
“他自己哭的,不是你惹哭的?”
勿迟雪秉承着怀疑的态度问道。
忆长乐心虚的说不是。
闲话少说。
勿迟雪盯着眼前不断嚎哭的【兰辞】。
让他停止哭泣就能结束这一切吗?
以那狗系统的信用来说,不见得吧?
哪里漏了。
这【兰辞】玻璃制成的,胸口的表盘在不断倾斜。
这就导致勿迟雪看不清这小孩原本的模样,只能透过反光看见自己的影子。
像块镜子一样。
等等。
或许需要安慰,需要冷静的不是【兰辞】呢?
勿迟雪抬眼,对忆长乐说,“听我说,让他们尽量冷静下来,什么都不要想。”
漆黑的墨色里,勿迟雪都看不清忆长乐在哪。
身体一点点往下滑。
【兰辞】的哭声震耳欲聋。
勿迟雪虽然这么想,但总觉得还是缺点什么。
他忍不住问这小孩,“你到底在哭什么?”
这小孩似乎没有嘴巴,没办法回答他,光滑的玻璃上倒映着他和忆长乐两个人。
勿迟雪又说,“护士……哥哥,带你去找妈妈?”
【兰辞】停了一下没哭。
紧接着,对他伸出小短手,轻轻碰了碰勿迟雪的脸。
“妈。”
勿迟雪:?
「当好孩子人生的守护者就是你们要做的事」
他脑子突然闪过系统的这句提示。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缺了什么。
“古雨,冷静点,”
勿迟雪喊他,并让忆长乐把【兰辞】下降到古雨跟前,“把他当成你弟弟,说点什么,快。”
他感觉自己自己要被这些字虫吃光了。
古雨也不是很好,说话的力气都够呛有多。
他看着这玻璃小子,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吵。
他是家里最小,没有弟弟,这该怎么说。
脑子想起自己家人,开始模仿他们的语气说话,“别怕,哥哥保护你。”
说完后,他内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兰辞】盯着古雨。
一秒。
两秒。
他停了两秒没哭,伸出小短手在他脸上也碰了一下,胸口的指针开始往回掰。
“哥”
虽然只有两秒,但明显起了作用。
“忆长乐,回去,让他们照做!”
勿迟雪感受到地板的回升,连忙对忆长乐说。
忆长乐用触手对他比了个心。
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慢慢缩回去,再次回到那个狭小的空间,靠着冷冰冰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