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人,本需要两小时的路程,苏眠等人仅用一小时便赶到了。
但进村子的路被碎石挡住,他们只能放下马车徒步前行。往里走,周围树木倒塌,庄稼被毁,细听还有隐隐哭声。
听见哭声,苏眠揪着的心总算放开来。这说明余家村还有人活着,至少不是无人生还。
“前面有人,快步前行!”云泽向后挥手,几名壮汉立刻冲到前面。
余家村到平沙县有上一段距离,苏眠离开那晚,下了暴雨,余家村四面环山,盆地地形,那雨恐怕比县内的更急。
加上前几日急雨不停,山体滑坡来的突然,但仔细思考,却也在情理之中。
一路奔波,苏眠已然冷静,但往前走,他再次紧张,脑中不断闪过余家村众人的脸。
熬过疾病,还没来得及安顿,却又碰上天灾,他们不该如此。
“苏郎中,这里有幸存人员!”前方传来喊声。
苏眠闻言提起长衫跑去。
余家村众人对卫生不甚在意,爆发瘴疠。后又遇上气候异常,暴雨频发,没人意识到暴雨后的危险正在到来,毫无防备的遇袭。
若说运气不好,但算起来,有因有果,一切合理极了。
“苏郎中。”
少年颓然坐于地,衣服斑驳破碎,手指伤痕累累,他看见苏眠,眼中泪水终是流了下来。
“小岚。”苏眠上前握住少年的手。
烈夏极热,少年的手却冰凉一片,余岚脸上沾了泥土混着血,他声音颤抖:“阿蛋在里面……”
西边半面山塌下来,堆在这个盆地里,叠起几米高来,在泥土边缘处,能看见暗红的血渗出。
“阿蛋说他不去村长家,是我强行带他去的……”余岚全身颤抖,握紧拳头,血从他手指间流出。
“我得去山上捡柴,阿蛋要跟我一起,我怎么能让他去呢?他看不见啊,我让他去村长家,他不去,我拖着他去。”
少年眼泪哭干了,他苍白着脸,双手抱上头,手上的血沾到头发上:“我走的时候他在哭啊,我转身就走了。”
“可我刚到山上,另一边山头突然塌下来,掉到村长家了啊,村长和阿蛋被埋了……整个村的人都被埋了。”
余岚抬起脸,他俊郎的脸此刻只剩下崩溃:“整个村的人都没了,只剩下我了……我挖了好久,都没有人。”
“不会的,一定还有活着的人。”苏眠温声道。
他从药箱拿出草药敷在余岚手上,裹上条状麻布,语气坚定:“塌的是西边山头,东边泥土浅,只要及时,能救出他们。”
伤口处理后,余岚被带去休息。
苏眠目送他魂不守舍的离去,心下叹气。麻绳专挑细处断,无父无母已可怜至极,先是对他好的余阿公病亡,后是阿弟病瞎病傻,最后却因天灾亡了唯一一个亲人。
若余家村的人还活着,定要说他是个克星了……
“这边有一个人,快来帮忙!”
远处一个壮汉挥手,周围的人闻声急忙赶去,苏眠也紧随其后。
几米高的泥土之下,一个人脸朝着天空,呼吸微弱。那人满脸是泥土,苏眠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是李颜。
“快把她挖出来!”
随后一群人接力挖土,李颜身体逐渐被挖出。
她的上方几根有木桶粗壮的柱子相互叠着倒塌,不仅没压到李颜身上,还替她挡住了泥土。
苏眠认出这是他医馆里的柱子。
此刻他们正站在医馆上方,周围一片狼藉,丝毫看不出医馆的模样。
苏眠来不及思考李颜为何在医馆,或许李颜不知道他离了村,来此处寻他。
却碰巧遇到泥石流,被埋在此,又因为木柱捡回一条命。
李颜被众人合力救出,全身多处骨折,甚者左小腿完全骨折,翘了起来,快要穿透皮肤。
苏眠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如此重伤,以古代的医疗和器具,定是救不回来了。
褚北墨指挥救援后,这才跟上苏眠,他见地上重伤的李颜,眉头皱着:“如此重伤,恐怕救不回来了。”
他们的声音吵醒李颜,她咳了两声,吐出血,缓缓睁开眼,双眼模糊。
但她从未有此刻这般清醒,她艰难举起手,说一句话咳出一口血:“那边山洞里有人,泥土挡住出口,他们出不来。”
苏眠刚要接话,女人猛的喷出一口血,脑袋向上抬,随后睁着眼重重砸在地,瞳孔扩散至全黑。
无论经历过几次,苏眠都不适应有人在眼前死去,他心跳加速,难受的站在原地。
负责运尸体的壮汉把李颜放进担架,盖上白布抬着离开。
“到她指的山洞检查,看里面是否有人。”褚北墨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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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较低,洞口被泥土完全掩埋,寻找起来并不轻松。
褚北墨四周观察,最终在一个拱坡前站定:“此地比别处高上一倍,且不长树,山洞就在下方。”
众人接令,合力挖起来。
他们挖洞的时辰里,别处不断挖出人来,可不是所有房屋都如同医馆柱子那般承重。
被挖出的人中无生还,甚至有的人遇上重石,被压扁成片,分辨不出是何人。
天空竟又下起雨,不过是淅沥小雨,运尸壮汉来不及运走所有人,尸体被摆在一旁。
在场的人安静无声,天地陷入沉寂,只有细雨打在树叶上,似为村民哀鸣。
苏眠知道,除了山洞里,别处再无活人。
“殿下,挖出洞口了!”挖土的人兴奋道。
苏眠闻声赶过去,和其他到此的郎中站在一起,等着洞口大开。
褚北墨道:“加快速度。按照山体滑坡时辰开始算,到如今已经过去两日,再晚里面的人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