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日头毒辣的一日,院子里几乎没有女侍走动。小七用过午膳在床上小憩了会儿,醒来后蹑手蹑脚地走到花房门口。
“是我,赶紧的!”小七在门口小声向二魂招呼道。
二魂那半透明的身子笼罩着一层像流动的墨汁一样的东西。
一穿过房门,二魂霎时感觉四周亮堂极了,忙钻进小七的衣袖。
“走走走!晒死了晒死了。”沙华出声催促道。
小七拢了拢衣袖,像往常那样拎着钱袋出了门。
待进了茶馆,小七一眼便瞧见早已在里面候着的黑衣男子,奇雨。
“姑娘真守时。”奇雨出声赞道,领着她上了二楼来到昨日的那处雅间。
进门坐下后,小七摇摇衣袖,示意二魂可以出来,继而抬首对三人说道:“我带了两个朋友,想在一旁看我玩。”
“无妨。”
奇雨见到从袖中钻出的两只花魂后,又笑道:“原来你的朋友是两只小花精。”
曼姝被那三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拢着避光袍向三人施了一礼。
“小姑娘,今日再加加码可好?”那胖男人看着小七笑道。
小七没开口,只等着他说下去。
“五十文怎样?”
小七一惊,竟然加了这么多?
奇雨见小七两眼瞪得发直,噗嗤笑道:“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不玩这么大,只比昨日翻一番,二十文,怎样?”
小七点头。
沙华则是在一旁眨巴了下眼睛,她还不知道底注二十文玩下来有多大。
开局第一圈,小七就被人胡了两把满牌,见她掏出一掌的碎银子,沙华的下巴都快惊到地上去了。
“看来姑娘今日运势不大好。”奇雨接过银子放到一边,开始搓起牌来。
“这才第一圈,着什么急?”那胖男人斜了奇雨一眼,眼里带着莫名的笑意。
不多时,小七的钱袋子瘪了一圈,心里着急得紧,丝毫没注意到在那三人手掌遮挡下一会儿长一会儿短的牌墙。
曼姝沙华二魂是第一次见人打马吊,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明白,只见小七出一张牌便有人叫一声“胡”。
二魂在一旁小声议论道:
“谁喊‘胡’谁就有钱拿么?小七为何不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没他们喊得快罢。”
……
小七么?
奇雨抬起眼眸看了眼小七——她看起来烦躁又沮丧。
“吵到我了。”小七出声埋怨道,二魂立即闭上了嘴。
怎的今日手气这样背?总是让他们抢先一步。
小七心下嘀咕,侧首对窗边的沙华说道:“你往边上站站,挡住我运势了。”
奇雨闻言噗嗤一笑。
“啊?
”沙华一脸不解,心道:我这透明身子连光都遮不住还能挡住你运势?
然而见小七脸色难看得紧,沙华还是将身子挪到了一旁。
事实证明,并非是沙华的身子挡住了小七的运势。
因为沙华将身子挪开后,小七输得更快了。
还未到前两日的散桌时间,那新买的钱袋子便空空如也,成了个摆设。
“怎么办?小姑娘,你这还差我二钱银子呢。”那驼峰鼻男眯着眼笑道。
小七咬着唇回道:“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回去拿给你。”
那胖男人睐了那驼峰鼻男人一眼:“这才几个钱你就在那里婆婆妈妈的,人姑娘看起来像是差钱的主儿么?”
黑衣男子奇雨附和道:“海兄,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这大热天的,怎么能让人小姑娘为了几钱银子在这日头下奔波。”
说完,他又转头安抚小七道:“咱们常玩马吊的都知道,先赢的不作数,到头来都要输出去的,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嘛。”
这马吊好生恐怖,这么短时间便消掉这么一大袋银子!
沙华在心下感叹道。
曼姝见小七垂下脑袋,手掐着裙子不知在想什么,俯身到她耳边:“我们回去罢,再晚可是要被人发现了。”
那驼峰鼻男人耳朵尖,听声后连忙劝道:“哎!不急不急,现下的账就先记着,你一会儿赢回去不就不作数了嘛。”
小七的额头和手心都出了层薄薄的汗,她眉头紧蹙,咬着下唇思忖道:现在若是离开,那给出去的便是真给出去了。
输了多少呢?唉……那荷包抛开散钱,少说也有五十两银子罢。
那么大一袋钱,可以买好多东西。自己昨日买那么多东西,都才花了不到一两银子。现下这么多钱,说没就没了。
水月给自己的钱袋起先有多少钱也没数过,要是她向自己要回去该怎么办?
完了。
小七心里仿佛被掏空一般的难受,手脚也紧张得发凉。
见小七搁在桌布上的手微微发抖,奇雨握住她一只手安抚道:“没关系,你马吊玩得这么好,一会儿就全赢回去了,说不定又像昨日那样大败我们三家呢。”
见这陌生男子竟握着七姑娘的手,曼姝立马柳眉倒竖瞪着他。
察觉到有只手在自己手背上摩挲,小七即刻抽回手,抬起头来盯着他。
这人什么毛病?自己跟他又不熟!
小七心下嘀咕,却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决意破釜沉舟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