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抬起手背沾了沾唇角的茶水,神情有些不自在,“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啊?”
阿肆啃着猪肘漫不经心道:“话本上说的啊……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若是有诸多秘密……那他……便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子……”
小七挠挠头,不知阿肆怎么会突然聊起这个,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他……”
“唉——”阿肆假意惋惜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块猪肘,“我起先看见他对你那般好,好生羡慕,也想同你一样,有个楸哥哥来着。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小七哑口无言,默了半晌后,有些忸怩地问道:“你觉得……他是喜欢我么?”
“你为何不直接问他?”阿肆兀自啃着猪肘,头也没抬一下。
“我……”
不知为何,小七突然想到了楸勾唇轻笑时的模样,笑意在他唇边绽开,像是春花落水时荡开的一圈圈涟漪,清波漾漾,微光粼粼,霎是好看。
那股莫名的情感再次涌上她的心头,在她心里徘徊交织。
他为何对自己那般好。
小七突然想起来,自己是问过他这个问题的。在他第一次带自己上街,给自己买东西的时候。
……
“那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你不用害怕,也不要多想,我对其他人也是这般,所以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
“不用问……”小七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竟有些生硬,“楸哥哥就是这样的,他对所有人都那般好。”
“噗——”
阿肆拿着猪肘的手顿住,神情古怪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七:“你确定?”
小七愣了片刻,继而略带尴尬道:“你是例外。”
毕竟……你拳头都舞到楸哥哥脸上了,他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待二人吃饱喝足时,日头已经斜落。
阿肆提议去小七房里看话本,于是小七领着阿肆抄小路往清辉堂走去。
绕开幽都的大街,通往清辉堂的小路在一个小山坡上。
小七与阿肆走在山路上时不时看见有人拿着纸钱祭品往山上走去,想是他们先祖的坟安在这座山上。
一路上,阿肆时不时使个坏,要么弹个指熄灭别人正烧着纸钱的火盆,要么刮阵阴风,将别人手里拿着的纸钱、纸糊的宅子等玩意儿通通扬上天,害别人跳着脚四处去捡。
待两人看见清辉堂时,月儿已经爬上了天。
清辉堂大门前站着好些人,除了清影卫及女侍们,还有些其他侍卫模样打扮的男人。
在大门前挂着的灯笼的映照下,小七远远地看见一身着湖蓝长袍的男人,正在清辉堂大门外检查马鞍马绳。
那男人穿着打扮与其他侍卫打扮的人不同,所以才教小七注意到他。
不多时,小七便看见楸走出大门,身旁还伴着个戴着面具,一袭白袍的男人。
二人正侧着身子讲话,看上去交谈甚欢。
面具……白袍……
小七猛地转头去看阿肆,见阿肆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阿肆,他就是你要找的无赖么?”小七紧张地问道。
阿肆死死盯着那一袭湖蓝长袍的男人。
那男人正仔细检查着马鞍,搭在皮鞍上的那断了半截食指的右手十分显眼。
断指男人将检查好的骏马牵至那戴着面具的白袍男人跟前,待白袍男人翻身上马后,他才同其余六七个侍卫骑上其他马匹。
小七见她目光深幽,正要再问,却见阿肆面上的阴霾骤然敛去。
她嬉笑着道:“穿白衣裳戴面具的男子多了去了,他才不是呢。”
小七看着远处那一行人骑马离去,心下忧虑起来。
她知道今日清辉堂做法事那位大人也会来,这位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想必就是那位大人了。
“哎呀!”阿肆突然小声惊叫。
小七转过头去,见阿肆双手在自己腰间摸来摸去,一脸懊恼地说道:“我的大钱包怎的不见了?嗯……想是落在方才吃饭的地儿了……”
方才吃饭都是我付的钱,她又怎会将荷包解下遗落在那里。
小七心里想着,嘴上却还是应道:“你快回去寻罢,别叫人捡了去。”
阿肆点头回转身离去,还不忘冲小七摆手道:“今日就不去你家看话本了,改日再找你玩啊。”
小七目送阿肆远去。待她消失在视线开外,小七从清辉堂后门绕了回去。
回到房里后,小七总感觉晚膳没吃饱,于是去小厨房要了碗甜浆,喝下后觉着舒服许多,这才上了榻翻起话本来。
今不知是怎么了,翻了小半册话本也不见曼姝沙华来找自己。小七合上本子细细一想,今日清辉堂做法事……莫不是沙华又去偷看被逮住了?
她连忙用撑竿将窗户支得更开些,伸头去瞧花房的动静。
谁想一眼便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楸。
春深楸院,茶香袅袅。楸背对着她坐在一张竹椅上,衣袂沐月,华光流转。他身旁的小案上放着一盏茶,想必正是在品茗赏月。
忽而晚风拂过,院里楸树上的老叶飘飘扬扬落下,枝头新芽粉花随风摇曳起来。
楸伸手掸去青衣上的落叶,许是因风吹旧叶晚月怡人,他随口吟道:“晚风袭树楸满院,月照清辉枝上花……”
枯叶轻旋于空,沙沙作响,趁他不注意,留恋于他肩头发梢。
好在他品着新茶,怡然自得好生惬意,并不十分在意这些枯叶。只是那一身青衣,在这黄叶中分外惹眼,新枝上的那点绿,更是不敢与之相比。
小七趴在窗柩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臂,呆呆地望着楸。
小七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