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知夏至,宵漏自此长。
幽都向北十里外灵隐山山腰的一条小路上,有两只猪头人身的妖怪正急匆匆赶路。
两只猪妖一猪持一杆红缨枪。
可怜猪妖的头连枪上的红缨都够不着,两双猪脚走起路来也如那缠了裹脚布的老太太一般,迈也迈不了多开。
太阳虽不十分燥热,可老这么晒着,纵使猪皮再厚,也教他们受不了。
穿过一片树丛时,小猪妖惊觉丛中有只野兔掠过,忙拉住大猪妖对他道:“哎——我们捉只野兔给老大带回去吧?”
大猪妖瞪了他一眼道:“老大不喜欢吃兔子,肉少不说,还柴。”
小猪妖想了想,又提议道:“那我们……”
“哎哎哎……”大猪妖伸手就朝他的猪头上来了一下,训道:“别搞这些歪心思,老大不吃这一套,别回去晚了教她等急了把我俩给烤啰。”
“可……”
小猪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大猪妖不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去。
两只猪妖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那由一只牛头妖把守着的洞口。
牛头妖远远地瞧见猪妖们,赶紧上前询问:“怎么这么磨叽,有消息没?”
两只猪妖原本就难看的脸霎时变得更加难看。
牛头妖叹了口气,将他们二猪往洞里推,“先去跟老大汇报吧,别让她等急了。”不然等急了会把我们都杀了。
看着猪妖们迈着小步急急忙忙往里赶的背影,牛头妖又在心下叹了口气。
兄弟,自求多福吧。
火把零零星星地分布在石壁两侧,火光昏暗,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猪影。
两只猪妖走了没多久,便瞧见前方拿着各式兵械,站在石墩两旁的妖怪们。而那两个石墩间隔约一丈,有绳子套在两头石墩上,在中间织了个秋千出来。
那秋千上正躺着一红衣女子,她双臂环胸,左脚搭在支起的右膝上,闭着双眼似乎像在睡觉。
“老大……”站在石墩不远处的一只狐妖上前一步,向秋千上的女子禀道:“大福和二福回来了。”
阿肆睁开眼:“说。”
两只猪妖将手里的红缨枪放在地上,哆哆嗦嗦跪下道:“回……回老大,那……那两片山都搜过了,还……还是……没有消息……”
“猪头!”
阿肆勃然大怒翻身坐起,吓得两旁石墩处的妖怪连连后退。
“老……老大,你……你上回见到他们都隔了……这么久了,当时跟丢了……现下再找很难了……”
“你这个猪头这还用你说?”阿肆火气更甚,眼里却渐渐浮起一层寒意,“你这么喜欢教我做事……这个幽冥使干脆给你做好了?”
大猪妖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将猪头一个劲儿往地上磕去:“不敢不敢,属下并非此意,老大饶命老大饶命……”
阿肆摸了摸肚子,冲身旁的小妖怪扬了扬下巴,“去生火。”
两只猪妖一听这话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他们向前匍匐两步,将头在地上砸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老大饶命老大饶命啊!容我二人再去找一回,定会有消息……定会有消息的……”
阿肆的目光在两只猪妖的后猪脑扫过,摸着下巴思忖道:“吃大的还是吃小的呢?”
狐妖转了转黑黢黢的眼珠,谄媚笑道:“老大饿不饿?饿了就吃大的,不饿就吃小的。”
阿肆点点头,似乎是觉得很有道理。
还不等狐妖窃窃自喜,阿肆便足尖用力一蹬,整个身子跃至空中,两手往前一撕。
“噗——”
大猪妖的猪头和身子瞬间分离,血溅洞壁。
见大猪妖那盆大的颈口正汩汩涌血,小猪妖当场吓得脸变成了猪肝色,一双猪眼盈满泪水。
身旁的土拨鼠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可见阿肆转过头来,又赶忙放手退回一旁。
“你舍不得他?”阿肆笑眯眯地瞧着小猪妖,“那你跟他一同去罢。”
阿肆话音未落,小猪妖的小猪头也被她拎在了手上。
不时,洞里燃起一堆篝火,篝火火苗映在不远处地上那一大一小猪头惊恐的眼睛里,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阿肆啃着猪肉满嘴流油,座下的妖怪一个个都埋着脑袋,大气儿也不敢出,整个山洞里只有阿肆吃肉的吧唧声和篝火里的噼啪声。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众妖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嗝,这才敢稍稍抬头往秋千上看去。
秋千下是一堆附着肉渣的猪骨。阿肆躺在秋千上,正用小指甲剔着牙,时不时从嘴里啐些碎渣出来。
“老大……”狐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阿肆舌尖抵在牙关处折腾了好一会儿,啧啧两声后啐出一小块筋肉,正落在狐妖脸上。
“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