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要是这会儿有包瓜子儿就好了。

这凌霜大贼，看上去也不想动真格。不过……就方禾秀这尿性，今夜是必不可能放他走。

若是将这人缠烦了，会不会……

方无其脑补了下凌霜杀人不眨眼的血腥场面，眉梢一沉。

难说。

这人的真实性子什么样他不知道，可他的功力，自己是耳闻目睹了的。他若要对付方禾秀他们，简直就和杀鸡一样简单。

毕竟这人都快成为玄武门的镇派之宝了。

方无其抬头看了眼夜色，心想，要不……还是去请师尊来一趟吧。

他刚刚起身，就被身后一响亮的女子声给吓了一跳。

“何人在此放肆？”

方无其回头，下意识地抬袖遮了遮眼。

许是方才树林子挡着，他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打着这么晃眼的灯笼。

左右两边各有两名弟子，每人手里都提着盏十分明亮的四方灯。

方无其的视线一眼就落到负手立在中间的那人身上。

那人同样是一身闲云野鹤袍，可头上未系逍遥巾，只绑了根白色的飘带。

那人剑眉朗目，轮廓不过分硬挺也不过分柔和，有着恰到好处的阔气，一眼望去身姿神态又自带仙人风骨。

你若说他像个修士，他面相神态又带着世家公子的味道。你若说他像个丰神俊朗的公子，他周身看上去就像是隔了尘一般，不染世俗喜乐，仿佛一挥衣袖便可立即乘风归去。

方无其心下对此人的来头隐约有了答案，待看见他垂在灯笼边的衣袖后，更是确定了他的身份。

众弟子纷纷停下手里的招式，风沁也收回了剑，转头看向来人。

趁风沁收剑之时，方禾秀眼神一凛，从一旁突然跃起，持剑向风沁刺去。

风沁眼角瞥见那道朝自己袭来的银光，握着剑鞘一挡，接着剑鞘在手里转了一圈，猛地朝方禾秀腹部刺去。

衣袍声猎猎作响，那剑鞘将要触到方禾秀之时停住了。

“少侠何以在此大动干戈？”

众弟子见男子飞身上前握住剑鞘，一个个地忙埋首作揖。

“大师兄。”

“大师兄”

……

不错了，此人正是瀛洲方氏师尊方重云的首席大弟子，方恨月。

方无其原以为大师兄出关之日会广而告之，最起码得办个盛大的欢迎会，从花南台一路铺彩花铺到山顶上，林上林下弟子排在栈道两旁夹道欢迎那种。

没想到，此刻竟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虎头崖。

方无其心下感叹，他们林下弟子的消息真是闭塞，连大师兄出关这么大的事情都没人知会一声，简直就是把他们当外人看。

“禀大师兄，此人名唤凌霜，是玄武门弟子，他未经许可擅闯翡玉潭，不仅不听劝阻，还同我们动手。”

方无其站在树后双手抱胸一脸戏谑——他就喜欢看平时爱耍威风的方禾秀在大人物跟前毕恭毕敬的样子。

他正想瞧瞧大师兄要怎么会会这个凌霜大贼，没曾想这凌霜大贼竟然先开口了。

风沁大概也看出了来人不同凡响，朝方恨月略微颔首后开口道：“我借翡玉潭一用，用完便走。”

方无其听到这话后嘴唇抿成根线，翻了个白眼——说了当没说。

方恨月见这人神情冷漠，不善言辞，心下也明白了个大概，缓缓开口道：“少侠是瀛洲贵客，借山中泉水疗身养性无可厚非。只是……”

方恨月说着视线在周围的弟子身上扫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至风沁身上：“山中弟子有职责在身，少侠若这般我行我素，弟子们难免会将少侠与贼人混同，生出今日情形。日后少侠若想在山中沐浴，不如提前告知掌事弟子，他们必洒扫以待。”

风沁也不多言，冲方恨月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离开了。

有林上弟子想要拦他，方恨月抬手示意不可。

“都回去罢。”

眼见大师兄发话，众弟子纷纷应声散去。

方无其心想，这就完啦？他还想看大师兄和那凌霜剑客激战一场呢。

见大师兄转身走来，方无其隐了隐身子，心道：算了算了，回去罢。

方无其看见大师兄现身后心里其实是有些发虚的。

倒也不是因为大师兄在师门内或是江湖上的声望，他本人的年岁其实和大师兄是差不多的，甚至还要比大师兄大上一些，而他进师门的时间也要比大师兄早，所以倒也不会像旁人一般对大师兄十分崇敬。

之所以看见大师兄发虚，纯粹是因为他对柳却洲撒的那个谎。

那个师门将其其姑娘作为大师兄的入门条件许给他做道侣的谎。

方无其摸着胸口在心里庆幸道：还好那癫公不在，要是让那癫公碰上大师兄……

咦——

方无其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瞥见方无其的背影，方恨月身前一打着灯笼的女弟子侧过身来掩唇在他耳旁嘀咕了两句。

方恨月出声道：“站住。”

虽感觉那声音是冲自己来的，方无其内心隐隐感到不安，可他又在心下宽慰自己道：不能是在叫我吧？我跟大师兄又不熟。

那提灯女弟子疾走两步厉声道：“方无其，大师兄叫你站住，没听见吗？”

嘿！这小师妹好生无礼，竟对她师兄呼来唤去的。

方无其黑着脸转过身子，正要奚落这位提灯师妹两句，却听方恨月开口问道。

“你就是我那未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