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其才不管这些,一把将信扔向方润阳溜到一边:“谁爱去谁去。”
“你……”
方润阳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封轻飘飘的信,在手里小心将折痕抚了又抚,看向桌旁的小七。
“小天才,你去虎头崖跑一趟。”
“啊?”小七一时间在脑子里拼命地想该怎么推脱。
然而方润阳已朝她大步走来,将信放在她面前道:“务必要交到大师兄手里啊,这可是长老阁送出的书信。”
“我我……”
还没等她“我”出个缘由,方润阳就已经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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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走在上山栈道上,心情复杂。
当初洛家被她父王诛灭九族,她都是在事情过去很久之后才知道。
那时她还小,宫里人都瞒着她,她自己也未能从只言片语中分辨出什么。
大月开元二十四年仲秋的一个午后,洛二公子说要在她生辰时献上一只会唱曲儿的鹦鹉。
小七还记得那日下午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酣,三皇兄与四皇姐,还有洛二公子,一起陪自己在花园里打马吊。
同洛二公子打马吊,她几乎就没输过。而二公子好脾气,无论是输了还是赢了,永远都是笑吟吟地望着她。
那只是个寻常的午后,日头暖,金菊和二公子的笑一般灿烂。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竟是她见二公子的最后一面。
在之后的许多个日夜里,小七回忆起那个午后,都会惜叹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年拜月节,她特地让宫女留意二公子与二哥送上的礼物。可宫女却回话说,二公子并未献上贺礼。
小七失落的同时又很生气。
自己的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竟连贺礼也未送,属实是怠慢了自己。
宫女见她不悦,替二公子辩解道:“兴许是二公子还未教会那鹦哥唱曲儿,所以晚了几日。”
小七也想不明白二公子为何会食言,只有暂且相信这个解释。
然后小七等啊等,等了好多日都不见他差人送来鹦哥。
再到后面,小七已经不关心那只鹦哥了,她成日就揪着上书房的皇兄们问,二公子怎的没来修学?二公子何时才能进宫?
她的皇兄们也是,一天能给她找出十个借口,弄得她云里雾里的。
她问宫人和守卫,这些人也是遮遮掩掩,说话十分不爽利。
终于有一日,她在宫道上遇见二哥,二哥这才告诉她,洛二公子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任职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在那之后又过了很久,小七在只言片语间得知了镇西大将军洛怀阳被诛九族的消息,想起她十岁那年生辰前后发生的事情,小七这才反应过来,洛二公子是被自己父王诛杀了。
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蚀骨的心痛,就是在周遭人口中确认洛扶越死亡的时候。
在此之前,她从未体会过失去是什么感受,也没想过日日伴在身旁的人有朝一日会突然间、毫无征兆地离开自己。
生死永隔的离别竟然就只是个寻常的午后。
如今再见故人,早已是时过境迁,没有什么再是和当年一样的了。
此景非彼景,人也非旧人。
小七看着信封上的字——弟子方恨月台启。
她虽不知洛扶越是如何躲过诛杀,逃到瀛洲,但从他的化名来看,他一定是恨极了大月王室。
他若认出自己,定是会将自己一剑穿心罢。
既是如此,他又为何要与那青妖为敌呢?
那青妖焚大月王室,亡大月国,也算是替他报了仇。而他却要和青妖拼个你死我活,重伤歇在阿郎山。
小七又想起自己被楸像金丝雀一般豢养在清辉堂的日子。
大月王族究竟与楸结下了什么恩怨,令他屠戮了整个王室,却又留下自己好吃好喝地养在清辉堂。
而洛扶越,和大月王族有着灭族之仇,却要和祸世青妖成为宿敌,他和楸究竟结下了什么梁子?
难道他是在替王室报仇?可从他在瀛洲的化名来看,他分明记恨着王室。
洛扶越又是怎么认识楸的呢?
小七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她从前对楸焚大月王宫的动机并不是很在意。
一来这是血海深仇,无论什么样的动机小七都无法释怀。
二来,楸对此事缄口不言,小七是不指望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可如今牵扯到了洛扶越——这个埋藏在小七记忆深处,本该死去的人,小七便对此事十分在意了。
他们的动机十分蹊跷,这后面定有更大的隐情。
她能直接去问方恨月吗?
显然是不能的。
不论是她还是方恨月的身份,都不能在瀛洲暴露。
小七来到虎头崖栖霞阁正殿前,想来正是午膳时候,周围的人寥寥无几。
值殿弟子看着她,正要出声询问,小七已抬脚上前抢先道:“烦请师兄把信交予大师兄,是长老阁送来的书信。”
值殿弟子并未伸手来接,而是偏了偏头对她道:“大师兄在书房。”
小七赔着笑脸道:“我就不进去了,劳烦师兄帮我带进去。”
值殿弟子不答,而是换了个十分具有威慑力的眼神看向她。
在殿前僵持了一会儿后,小七尴尬笑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