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昨日才来过栖霞阁，凭着记忆顺利找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房门大开，小七穿过回廊时远远地看见了坐在书案旁的方恨月。

待走近门口时，小七便将头埋得低低的。

她听其他院的师姐们说过，虎头崖的弟子不喜欢别人在大师兄跟前晃悠，所以她以为把信送到虎头崖就完事了，谁曾想竟要亲自送进来，早知道就往脸上罩个面纱了。

自己从前和洛扶越相处了三年，即便是容貌再怎么变化，也不至于一点印象也没有吧？

小七生怕被大师兄瞧出来眼熟，脸几乎都要埋到地上去了。

她双手持信举过头顶，弓着身子跟个小太监一样战战兢兢进了书房。

书房一侧乍然出现一双十方云履鞋，云履鞋主人的声音冷冰冰地从小七头顶传来。

“做什么的？”

“替长老阁给大师兄送信。”小七边说边把信往前递去，双手挨到那人的身子后，她立马松开信将手收了回来。

完事了。

小七心下舒了口气，将将转过身准备离去，却被身后那女弟子一把揪住衣领。

小七惊恐地转过身，见那女弟子白皙的额头上有道红印，此刻正拧眉怒目瞪着自己：“你手往哪儿戳？眼睛长来干嘛使的？？”

“怎么了？”

书案边的方恨月听见动静后发话了，小七急忙将头埋下去。

女弟子剜了小七一眼，将信呈到书案边道：“回师兄，她是花南台差来送信的。”

方恨月接过书信，又看向埋首鞠躬的小七，温和道：“不必拘礼，起身罢。”

小七不想抬头，又不敢直接转身离去，只好在原地不动弹。

方恨月见她不动，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问道：“我看你有些眼熟，之前是见过么？”

小七闻言后背直冒冷汗，将头埋得死死的。

女弟子仔细看了眼小七，向方恨月禀道：“回师兄，她是昨日来擦地的。”

方恨月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接着又道：“你是……身子有哪里不适么？还是不敢抬头见我？”

小七慌得心脏扑通直跳，她死死咬住嘴唇，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搪塞过去。

方恨月：“为何躬身不起？”

小七：“因为……因为我是驼背……”

方恨月：“？？？”

女弟子：“？？？”

女弟子回忆了下昨日情形，蹙眉问道：“你昨儿不还是好好的吗？”

“我……我昨儿下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

女弟子看着她弓着身子绞着手指的紧张样，一时也辨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若是摔跤摔成这样，那还真是挺惨的。

想到此处，女弟子对小七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这么严重，可有找擅岐黄的弟子瞧过？”

听方恨月问她，小七急忙摆手回道：“看了看了，说没什么大问题，驼几天就好了。”

方恨月：“……”

见她待在此处拘谨不安，方恨月收回视线：“你回去罢，若病情不见好转，让他们出岛给你请郎中。”

得到放行令后，小七忙溜出门去松了口气。

方恨月拆开书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冷不防出声问道：“她瞧着年纪不大，是拜在哪位师叔座下？”

一旁的女弟子恭敬回道：“回师兄，是孟德师叔。”

方恨月点点头。

那女弟子想了想，凑近方恨月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方恨月眼神一动，抬首问道：“她何时入岛的？”

“回师兄，去年孟冬。”

小七的修为与资质皆是平庸，本是个不起眼的弟子，可因她与青妖的纠葛在瀛洲传得是人尽皆知，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名号的响亮程度不亚于大师兄。

方恨月垂眼沉思了良久，重新将视线挪回了信纸上。

.

走在下山栈道上，小七一直在想，方才大师兄说看她眼熟，是不是记起她了？

若是记起她，应该会当场将她一刀劈了吧？

若没有，现下觉得她眼熟，搞不好哪天就将她认出来了。

这瀛洲还能待么？

小七内心万分纠结，直到看见前方熟悉的小院，她心里突然涌出了万般的不舍与不情愿。

她是真的很想跟师兄师姐待在一起。

若是离开瀛洲，她还能再去哪儿？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在瀛洲待一辈子的。

她垂头耸肩，拖着脚步慢吞吞地朝小院走去。

方无其见她的身影出现在院口，忙伸手冲她招呼道：“小天才，快来快来！你前夫来改善伙食了……”

待小七走近，方无其瞧见她一脸的苦大仇深，又毫不避讳地问道：“哟！这是怎么了？又挨谁骂了？怎么连送个信都要挨骂？”

方瓶瓶正在桌边摆放碗筷，听方无其这么说，也转过头来瞧了小七一眼：“林上谁骂的你？”

小七摇摇头，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瞥了眼桌上开了盖的金漆镂雕食盒，收回视线端起碗筷闷闷道：“扔了”

“哎——扔什么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