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其说着就一屁股坐下,将食盒里的饭菜点心端至跟前,“小丫头年纪轻轻就浪费粮食,是该让林上那些嘴巴淬了毒的好好骂骂——来,师姐,这碟咱俩分了,我给你夹……”
小七见他师兄将那缠枝莲花瓷碟上的肉菜一起赶在碗里,和着白米饭大口大口往嘴里刨。
一脸满足,之后又夹起瓷碟上式样精致的酸枣糕,一口一个,还时不时像猪一样在那里哼哼唧唧。
小七心里拱出了一股无名火,方才在小院门前生出的不舍和依恋顷刻间荡然无存。
方无其像是察觉到了小七幽怨的眼神,吧唧着嘴凑到小七身边。
“你想不想知道如何才能气倒那只青妖?”
小七盯着她师兄那一口白牙,问道:“如何?”
方无其放下筷子,端起缠枝莲撇口汤盅,咕咚咕咚地喝下一大口后,对小七使了个眼色:“就是……一边吃他的东西,一边还不理他。”
小七闻言抿唇翻了个白眼:“我看见他就倒胃口。”
方无其眯着眼揶揄她:“真的假的?”
他这欠揍的表情配上这戏谑的语气,简直可以把小七的肺管子戳爆。
小七气得一把抓住他袖子,使劲儿晃了起来。
“哎哎哎——别扯别扯,桌子,桌子要翻了……”
“你们俩吃不吃!??”
方瓶瓶一声怒吼,小七方无其二人止住了动作。
“不吃就滚去劈柴!”
二人默默端起碗筷,小心往嘴里刨饭。
方无其的嘴似乎是歇不了一会儿,安静半晌后,他又开口道:“不过你那前夫……好像不瞎了,耳朵也比从前好使了。”
小七不接他话,顾自夹菜吃饭。
“是吧师姐?他今儿眼神好多了,以往他还要对着门口那柱子说话……真不知他是怎么打过大月王城那三千禁军,大师兄打不过他也是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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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霜霏霏,寒云遍天,是孟冬十月。
小七披着件秋月白妆花缎大氅,同一个宫女一起躲在一宫道转角处,静静候着。
宫道那边由远及近地传来两位男子的交谈声。
“殿下,那边有回信儿了,说是洛冰衔的手下要将他交出去邀功,双方争执下打翻了油火,几个人全被烧死在了屋里。”
“尸体能确定是他本人么?”
“那尸身被火烧得模样难辨,不过验尸的仵作说死者身高和洛冰衔差不多,且他家祖传的玉佩也在那尸体上。可属下以为那洛冰衔十有八九是假死遁去……”
月澈默了片刻,而后道:“遁去就遁去罢。父王诛洛怀阳九族一旨下得过为仓促,那洛文昊算是个为朝廷尽心尽力的老臣了,虽是洛怀阳亲弟弟,可从未在朝上为他哥哥分辩,也是尽力与他哥哥避嫌了。”
“如今他这一脉受到如此牵连,唉,只怕会令许多人寒心。”
阿椽:“洛怀阳意图谋反,理应诛九族,只是可惜了洛中丞一家了。他那两个儿子……”
“那洛二公子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大哥洛冰衔调任沧州几经春夏,也是不辞辛苦。若那洛冰衔真是假死遁去,也由他罢,不必追查。算是给他洛家留些血脉。”
“殿下仁慈。”
小七听见来人将至,突然从一旁钻出,想吓唬月澈。月澈却早就听出了动静,顺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小七双臂从大氅下伸出,环住月澈的脖颈,一双剪水秋瞳望着他道:“二哥,近日怎么都不见二公子,他不来上书房听学了么?”
月澈一脸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调侃她道:“你就这么喜欢那个洛二公子?有二哥陪你还不够么?再这样下去二哥可要吃醋了。”
小七:“二公子他家里有只会唱歌的鹦哥,二公子说等他教会了鹦哥向公主请安,就要将那鹦鹉送我呢,我这等了好些天都不见他来找我。”
你只怕是再也等不到他了。
月澈的目光有些暗淡,然而面上还是笑着同她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这就叫人去给你弄一只来——阿椽!”
“卑职在”
“听见没有,去给公主找只鹦哥来。”
“是!”
小七在月澈身上撒起娇来:“不一样不一样!二哥,洛二公子的鹦哥同旁人的不一样。他的鹦哥会唱歌呢!”
月澈抱着小七往前走去:“哦?这么神奇?那我也找一只你教会它不就是了?”
“不行!我教不会的,要二公子才教得会。”
“那我亲自来教……”
“不行不行!二哥也教不会……”
……
“有人吗?有人吗?人呢?”
小七于睡梦里一激灵,接着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人呢?哪儿去了都?师姐——”
“方无其——”
“小天才——”
小七一把抓起外袍披上,匆匆蹬上鞋出了屋子。
方润阳端着个盆,看见小七后忙朝她走来:“哎呀哎呀!怎么喊半天不出来,快快快——拿着!”
说着他就将木盆塞到小七怀里。
小七低头一看,见是条横躺着的鱼。
她正欲开口发问,抬首却见方润阳已经一溜烟儿跑没影了,只留下他的声音远远地从院外传来。
“交给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