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胰子既成,我并未声张,只先挑了两块用素锦包好,趁着午后去给额娘请安。
额娘拿起一块对着光细看,隐隐可见其中揉碎的桂花。“这香气沁人,模样也精巧,可比内务府送来的猪胰子强多了。”
她放在鼻尖轻嗅,眼中先是喜爱,随即却染上一抹忧色,拉过我低声道,“我的儿,你有这份孝心,额娘心里暖和。只是这宫里头,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呢。你如今风头正盛,万事都要以谨慎为上。”
我反手握住额娘微凉的手指,宽慰道:“额娘放心,儿子晓得轻重。这不过是读书闲暇时,与十五哥琢磨着解闷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
从额娘处出来,我转道去了八公主所居的院落。十公主正拿着一盒新得的胭脂与八姐姐说笑。
“十八弟来得正好。”十公主眼尖,见我手中的锦盒便嚷道,“又给八姐带什么好东西了?”
我将一个稍大些的锦盒递给八公主,另一个小的给了十公主。“不是什么稀罕物,我自己捣鼓的香胰子,姐姐们净手沐浴时试试看。”
八公主打开盒盖,一股清甜的桂花香便散了出来。她取出一块,只见皂体圆润,上面竟用模子压出了缠枝莲的暗纹,细节处极为精致。
她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惊喜,指尖在那花纹上流连片刻,才抬头对我温婉一笑:“难为十八弟,总惦记着我们。”
十公主早已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那份,见她那块是茉莉香型,造型也更活泼些,立刻爱不释手:“这个好,我要拿去给嬷嬷也瞧瞧。”
八公主则细细端详着那块缠枝莲纹的桂花香胰,指尖在纹路上轻轻描摹,唇角含笑:“十八弟真是费心了。”
看着她们真心欢喜的模样,我心里忽然一动。既然姐姐们用得满意,何不让皇阿玛也试试?
隔日往清溪书屋请安时,我便带上了那个紫檀木匣。行礼问安后,将木匣轻置于案:“前些时日读《天工开物》,见其中提及香胰子制法,儿子与十五哥一时兴起试做了些。此物洁面净手尚可,特选了几样沉稳香型,请汗阿玛得闲时一试。”
康熙目光掠过匣中那三块香胰——龙涎、沉香与松针,造型皆古朴大气。他未立即品评,只淡淡道:“朕听闻,老十五近日在西郊庄子颇有些动静。”
我垂首应道:“汗阿玛明鉴。不过是儿子们读书之余的一点杂趣,想着若能成些用处,往后给兄弟姐妹们备些心意也便宜。”
康熙这才拈起那块松针香型的,在指间略一摩挲,复又近闻。“尚可。”他搁下香胰,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既是读书余暇的杂趣,朕便不多问了。只是莫要忘了本分。”
“儿臣谨记。”我深深叩首。这一句“不多问”,便是默许。
退出清溪书屋,秋风拂面。这条“暗香”之路算是起了步,虽微不足道,终归是凭己之力,为所想护之人织就的第一根丝线。
半月后,“云香阁”悄无声息地开了张。这日下学,十五阿哥寻到我,神色间带着三分喜色七分忧虑。
“十八弟,生意比预想的还好,这几日京里几家公府都派人来订了货。”他压低声音,“只是我隐约觉着,好像有人在打听铺子的底细。”
“可知道是哪边的人?”我问道。“说不准。”十五阿哥摇头,“像是御史台那边的路子,但摸不清来头。我如今只能多留个心眼。”
我沉吟片刻:“既然摸不清,便先以静制动。”
隔日去宁寿宫请安,我特意带了个锦匣。太后正与苏麻喇姑说着话,见我来了便含笑招手:“小十八来得正好,方才还在说你前儿送来的香胰子”。
“皇玛嬷用着可还顺手?”我奉上新制的锦匣,“这是孙儿新调的兰香,想着您素日爱兰,特意多添了些兰草汁子。”
太后接过细细嗅了嗅,眼角笑纹更深了些:“难为你这孩子处处想着哀家。”她示意我坐到跟前,“听说你在南苑那会儿,临危不乱,很是救了弘昇一命?
“孙儿不敢居功,当时情急”。
“哀家知道,”太后轻轻拍着我的手,“你是个有胆识的。前日内务府来请安,哀家特意让他们也瞧瞧你制的香胰。若是合用,往后宫里采办时,也好多一条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