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看照片。"奈布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递过来。

屏幕上是四个男孩的合影——奈布站在中间，搂着一个银灰色短发、五官精致得近乎阴柔的少年；左边是皮肤黝黑、一脸不爽的甘吉；右边则是微笑着的伊莱，淡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诺顿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战队成员的真面目。

"伊索……确实挺中性的。"他评价道，把手机推回去。

"真人更像娃娃。"奈布收起手机，"不过性格完全相反，冷得要死。"

诺顿突然问道："为什么叫WWW？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全球混子'的意思？"

奈布差点被呛到："当然不是！那是逗你的。"他擦了擦嘴，"其实是'We Will Win'的缩写。"

诺顿挑眉："真老土。"

"伊莱起的名字。"奈布耸耸肩，"那家伙有时候特别中二，喜欢这种热血口号。"

"你们...认识很久了？"

"我和伊索从小就是邻居，伊莱和甘吉是初中同学。"奈布用馕蘸着咖喱，"去年我们四个一起入坑《第五人格》，就组了战队。啊哈，终于排到了！"

店内空间不大，但装修温馨，墙上挂满了尼泊尔的风景照片和传统饰品。浓郁的香料味让诺顿的鼻子发痒。

"奈布！"一位留着浓密胡子的中年男子从厨房探出头，"带朋友来了？"

"是啊，叔叔！这是诺顿，我们战队的王牌！"奈布响亮地介绍，引来几桌客人的目光。

诺顿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王牌？战队？奈布非得这么大声吗？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小桌。奈布甚至没看菜单就点了一堆菜："两份羊肉咖喱，一份中辣，一份特辣——"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诺顿一眼，"——再加两份酸奶和馕饼。"

等待上菜时，诺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今天突然来找我？"

奈布正在玩餐巾纸，闻言抬起头："我说了啊，带你来吃——"

"说实话。"诺顿打断他。

奈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折着纸巾："……伊莱说你从来不提自己的事。学校，家庭，什么的。我们对你一点都不了解"

"所以？"

"所以我想了解你啊，"奈布说得理所当然，"我们是队友，不是吗？"

诺顿哑口无言。这种直白的关心让他无所适从。幸好这时服务员送来了食物，浓郁的香气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奈布的那份咖喱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而诺顿面前的则是深红色的，表面还浮着一层可疑的油光。

"最后机会，"奈布晃了晃他的中辣咖喱，"换吗？"

诺顿嗤之以鼻，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世界变成了红色。火焰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鼻子开始流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却毫无帮助。

"水没用，"奈布憋着笑推过那杯酸奶，"喝这个。"

诺顿一把抓过酸奶，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勉强能说话："这……这是……毒药吗？"

"正宗尼泊尔特辣，"奈布终于笑出声，"我叔叔会喜欢你的，敢点特辣的人不多。"

诺顿瞪着那盘咖喱，现在它看起来更像熔岩而不是食物。但奇怪的是，除了灼烧般的痛感，还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在口中扩散，让他想再尝一口。

"慢慢吃，"奈布把自己的馕饼撕下一半递给他，"配这个。别逞强。"

接下来的半小时，诺顿体验了味蕾的地狱与天堂。他小心地蘸取少量咖喱，搭配大量馕饼，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冒出，但确实越吃越上瘾。

"所以，"奈布边吃边问，"你为什么跳级？"

诺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学得东西太简单，觉得无聊就跳了。没什么特别的。"

"你在学校有朋友吗？"

"不需要。"

"父母呢？经常不在家？"

诺顿的叉子停在半空："你问题太多了。"

"好奇嘛，"奈布不以为意，"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爸爸住，但他经常回尼泊尔。所以我基本一个人。"

诺顿惊讶地抬头。这是奈布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家庭情况。

"我父母……经常出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世界各地跑。留我一个人。"

"所以你才整天打游戏？"奈布恍然大悟，"没人管你吃饭睡觉？"

诺顿耸耸肩："习惯了。"

"难怪你那么瘦，"奈布挑剔地打量他，"只吃垃圾食品吧？"

"关你——"

"下次带你去吃伊莱推荐的素食餐厅，"奈布已经自顾自地计划起来，"那家伙是个鸟类狂魔，但对健康饮食很有研究。"

诺顿想抗议，但嘴巴被咖喱和馕饼塞满了。而且……被人计划进"下次"的感觉，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饭后，奈布坚持要送诺顿到地铁站。"反正顺路" 他说

奈布问："你在学校为什么装得那么冷漠？"

诺顿僵住了："我没装。"

"得了吧，"奈布翻了个白眼，"你跟我们打游戏时话可多了，尤其是嘲讽我的时候。"

"那不一样。"

"因为我们是网友？"

诺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闪过的建筑："……因为你们不知道我多大。在学校，他们要么把我当怪胎，要么当需要照顾的小孩。"

奈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讨厌被特殊对待？"

"我讨厌被当成弱者。"诺顿纠正道。

"明白了，"奈布突然咧嘴一笑，"所以我要多去你们学校转转，让大家都知道你有个超酷的尼泊尔朋友。"

诺顿惊恐地转头："你敢！"

奈布大笑起来。

走出地铁站，回到家。公寓依然空荡安静。诺顿打开电脑，发现WWW战队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多是奈布发的各种表情包和比赛截图，伊莱分享的鸟类照片，甘吉抱怨学校食堂，以及伊索偶尔的"."表示存在。

诺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打出一行字：

【诺顿：咖喱很好吃。】

几乎是瞬间，三条回复同时弹出：

【奈布：！！！他说好吃！！！】

【伊莱：下次带我去尝尝？】

【甘吉：你们居然背着我吃好吃的？】

诺顿看着屏幕，笑容不自觉地扩大。他点开游戏客户端，发现奈布已经在线，状态显示"组队中"。一条私聊立刻跳出来：

【WWW_NaiBu：来双排？】

诺顿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击了"接受邀请"。耳机里立刻传来奈布活力四射的声音："嘿！我以为你睡了呢！"

"没那么早。"诺顿回答。

游戏开始前，奈布突然说："对了，下周三我们学校放假。我去找你吃午饭怎么样？"

诺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又一次见面？这么快？...

"...随便你。"他最终说道，然后迅速把注意力转向游戏画面，不希望奈布听出他声音里的期待。

但奈布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笑声通过耳机传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小猫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