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做父亲的怎么读不懂儿子的心呢,刚才的激动瞬间冲淡,哭笑不得。
不过他只是轻轻将藏野安的手再放回薄被中,说:“你醒的不巧,她正忙着处理政务呢,知道你醒过来的消息,估计也得下午才有空。”
藏野安眼睛立刻暗淡了,小声“哦”了一下,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藏慎周看着自己儿子从没有这么白的脸,呼吸微弱,好像下一秒就要永远闭过眼去,一种心疼悄然攀至心头。
“儿子,情之一字,鬼门关前最能看清,当年我在你母亲临死前才明晓,也算幸运,你能这么早就生死徘徊,很多事随心即可,我永远支持你。”
铁汉柔情,这鬼门关何尝不是藏慎周的呢?太多执念不过一场大梦,死后一切烟消云散。
藏野安没有说话,还是呆呆地望向窗外,连藏慎周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藏慎周也不说话,陪伴着藏野安,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时间向前走着,大陆迁移,沧海桑田,蚂蚁抬头望天的瞬间或许就是智慧的诞生。
最噪杂的声音是生命存在的最美乐章。
浮门雪只比藏慎周晚一点知道藏野安的苏醒,她那时正在乾明殿中和丞相讨论政事。
她下令过这种讨论国家机密的时候不允许人打扰,除非是决定千万人生死的紧急事件,那么藏野安就是这种事件。
听到藏野安醒过来的时候,浮门雪久违地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压下心中掀起的波澜,继续说着。
丞相柳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说一不二的主,有什么命令他听着就行。
“臣知晓了,现在就下去实施。”
“嗯,下去吧。”
柳挽向浮门雪行了一礼,快步下去,现在他慢走一步都是在钢丝上跳舞。
浮门雪坐回椅子上,心绪其实刚刚就有些飘离,只是现在才激烈地迸发出来,像是她曾经见过的天边的陨石砸向山峰,那宏伟的、千百万年的峰顶夷为平地。
她亲自去看了,高山峻岭变成了盆地。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情感有些相似,那样的突然,那样的来势汹汹,那样的不可预估。
一向果决的她忽然有些豫顿,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看他,是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还是走到他身边抱着他?
不论如何,浮门雪都难以想象。
不过她更怕藏野安疏离的眼神。
就在这样的犹豫下,浮门雪其实之后什么也没干,但是也没有回去。
直到夕阳橙色的光晕撒在金黄的桌面上,浮门雪才察觉到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去吧,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不能这么轻易就下结论,去吧。’
浮门雪握紧的手松开又握紧,终于起身,略微踉跄一步,还是脚步沉沉地走向外面,藏野安正住在长明殿中。
落日的余晖将浮门雪的背影拉得很长,好像是一个孤独的巨人在背负沉重的大山,虽然这世上还没有谁敢让浮门雪背着什么。
浮门雪已经尽力拖慢了自己的脚步,但终究还是走到了长明殿门前。
她知道藏野安的听力一向很好,他早早就能辨别她的脚步声,没有可能再拖延时间,浮门雪推开了门。
葳蕤丛生,高达十几米的大树撒下阴凉,在藏野安沉睡的这段时间,浮门雪命人将这里重新翻新了一次,一切都显得生机昂盛。
浮门雪想着,这样茂密的植物应当能在冥冥之中给予藏野安一些力量,让他苏醒,回到她的身边。
可当他真正醒了过来,浮门雪又慌乱,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对这个几乎为自己而死的人,爱人。
所以在正门前,浮门雪又停步了。
就在她想要敲敲门的时候,忽然门开了,藏慎周从里面将门打开,他眼神复杂地敲了浮门雪一眼,然后沉默无声地让开。
浮门雪抿抿嘴,走了进去。
“吱呀”藏慎周从外面将门关上了。
浮门雪几乎是利用轻功飘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藏野安那张倔强又破碎的脸,眼神空荡荡地望向窗外,直到浮门雪站在他的床前也没有任何反应。
浮门雪沉默地站立着,有些想要将他的脸扭过来。
不过,藏野安先一步转过头。
这一刻,他的一双眼眸中充满了忧郁,仿佛是黑夜的天空中点缀着无数的星星,在黑色汪洋中徜徉着点点亮光。
“为什么?”他嘴巴轻轻张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