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还不停地往下流,陆言霄眼疾手快移开,就听见乔云解释道:“盒子会湿的。”
他这才注意到车子后座上有个盒子,记得里面装的是相片。
当初洛枫玥就学了一次骑自行车,摔了一跤,还没学会,她便放弃,这车就一直被遗忘在这生灰。
后来洛枫玥要出国留学,陆言霄为当合格的飞行员集训很刻苦,难免不如从前那般事事都能关心到,她便想要陆言霄陪她一起出国,闹了不知道多少次。
本来陆言霄是计划和她一起走的,可意外听见她对父母说,会让他慢慢放弃当飞行员的念头,规劝他继承家业,最好是以后都能围着她一个人转。
但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最后一点,十分可笑,就因此分手。洛枫玥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不过她直接出国了,没来拿,之后就放在这杂物间。
他平静地说:“湿了就湿了。”
“不行。”乔云态度坚决。
“那是我的东西。”陆言霄提醒她,她没资格管。
乔云声音变轻了些,“我知道,我刚刚无意间打开看到了。”
“我一直觉得照片是很珍贵的东西,特别是合照。老家姥姥的床头柜上用玻璃板压着很多照片,每每看见,都会唤醒脑海深处的记忆。不管里面的人是好是坏……”哪怕是五岁时,乔云和何雪梅乔峰的合照,在经历过他们那么多伤害,她都不舍得扔。
“它们都定格下了某个瞬间,我很喜欢瞬间这两个字。瞬间可以让一个人堕落,也可以让一个人浮出水面,人生就是由无数个瞬间组成的。你现在虽然可能想扔了它们,可记忆是会模糊的,等有一天,你拼命想回忆起那段美好,却发现怎么也拼凑不起,这时候要是有张照片能提示你,不是挺好的吗?”
“那只是你的想法,不必强加在别人身上。”陆言霄想起陆风遥出轨时期,在家装好丈夫好父亲时留下的一家三口合照,现在看只觉讽刺虚伪。
他和乔云相反,越是亲密的人,看到照片想起曾经那些美好回忆,越是痛苦,“有些回忆提及都令人发毛,甚至作呕。”
这人怎么这么固执,油盐不进,乔云懒得再管,随他处置,可嘴上仍不免说一句,“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要把上次花火大会上和你的合照全部都删掉。”
“随你。”反正他认为他们之间不是会长久的关系,就算不是现在,总有一天她会删的。
把自行车推出来,那盒子被陆言霄随手放在地上,杂货间的门忽而被风吹得锁上了。
乔云眨眨眼,脑海里还是陆言霄那张照片上的笑颜,一扭头看见他板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似的。
也的确她还欠他钱没还。
毕竟是她从他那得了好处,乔云假笑着说:“我来洗吧。”
“水冷。”陆言霄躲开,垂眸见她靠过来的手上沾了灰,而他指尖残留着水,便伸手给她抹去,“你看着就行。”
乔云也不客气,真就看着,他背影让她幻视一个月前发烧的那个雷雨天,他弯腰帮她拾书的场景。
还想起来她那时说:“看来十万我得赶快还你了。”
水声哗啦,乔云思绪万千,直到陆言霄说:“都复职了,也不游泳了,打算什么时候去练车?”才回过神来。
她手伸进口袋,掏出来个黑本子,嘴角抑制不住笑容,“噔噔噔噔,我已经拿到驾照了。刚刚复职,我第二个告诉你的,现在你是第一个。”她比了个耶,顺着话,又折下去一根手指。
陆言霄没料到乔云行动力这么快,而且这么顺利就拿到驾照,但更好奇,于是比恭喜脱口而出的是,“复职你告诉的第一个是谁?”
其实是出段涵办公室,正好碰到段飞羽,她就没忍住提了一嘴,但乔云瞎说:“就大街上碰到的陌生人。”
“好不容易有一件好事,你得请我吃饭吧。”他把水关上,车变得焕然一新。
乔云眼前明亮着,心情也好,下一秒陆言霄又开口,“我要吃最贵的。”
她笑飞快收起,他这种一顿饭八万的人,她怎么能请得起贵的,乔云打马虎眼,“我请你吃最好吃的。”
“行,骑着走吧。”陆言霄拍了下坐垫。
“去哪?”
“吃饭不得回家先换身衣服,收拾收拾。”陆言霄打量着她朴素的打扮。
乔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挺合适的啊!压根不用换,不过把车先骑回家也行,免得陆言霄突然反悔,不给她了,那她还损失了辆车,“好。”
陆言霄看她骑车很稳,身影渐渐变小,杂货间的门被风吹着发出声响,他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把这小房间直接铲了,立在这碍手碍脚,也没什么利用价值。
开车去到乔云发来的饭店位置,路越来越窄,他眉头也皱得很。最后找到,那是家江西小炒店,铺面小小一间,看上去都没他刚要铲掉的杂物间大,附近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这什么犄角旮旯?
停好车正想找人,乔云突然出拐角出来,她穿着平平无奇的黑色大衣,里面是土棕色秋衣,妆也没画,连头都没洗,又盘了个丸子顶在头上。
乔云见到陆言霄,他穿得正式端庄,把身材优势全都展现出来,本来挺开心的,谁知到面前他沉声嫌弃地说:“你就带我吃这种苍蝇小馆。”
“你别看它小,味道特别好。”乔云不由他拒绝,迈步走进去。
里面根本就不是陆言霄想象中的脏乱,灯光是暖色调的,打在点缀着红辣椒油亮的菜品上更显鲜艳,来客嘴都是清一色的红肿,刚出锅的菜带着锅气,香味四溢。
乔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走到她常坐的角落位置坐下,立马拿着菜单要点菜,可陆言霄的娇气病又犯了,“我不吃辣。”
“那现在可以吃了。”乔云曾撞见他冰箱里有辣椒酱,什么不能吃辣,他就是单纯偏见,她才不惯着他,“不然你也可以沾水洗洗,像小朋友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