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逾明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他出生、读书都在京市,后来工作去了淮安市,它坐落于淮水之畔,是地理意义上的南方城市。然而直到飞机从十万大山的上空的云层中穿梭而过,山脊如龙,蜿蜒盘踞,一汪苍茫无际,这是真正的南方边境。
飞机落地于云省的省会城市,却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卡车颠簸在滇西的盘山公路上,他们连夜赶路,明晃晃地车灯照亮曲曲折折的山路,高原的夜风裹挟着黏腻、潮湿的气息呼啸着掠过车窗。
这次行动可以称得上是云省近五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缉毒行动,云省公安厅的特情小组的一位特情人员在缅甸深埋了五年后传来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他一口气摸清了某个贩毒集团的十二条贩毒路线,特情小组决定将这批路线全部一网打尽,或许能直接摧毁这个盘踞于边境线多年的贩毒集团。
全国各地前来支援的警察共被分为六个小组,每组负责剿灭两个路线,由云省公安厅统一指挥。
洛逾明所在的小组为第四小组,组长叫高天泽,是云省本地某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他是个很和蔼又亲切的中年男子,仿佛不是刑侦支队长,而是收发室的慈祥大爷。
高天泽的普通话并不标准,但能听听得清,不会产生交流障碍。
他操着一口云普,带着和蔼的笑容问道:“小洛呀,你年纪这么轻,刚毕业吧?就来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喔?”
洛逾明笑笑,保证道:“我们队长来之前嘱咐过了,一定会听从指挥,不冲动,不冒进,高队您放心!”
高天泽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爽快说道:“今晚请大家去吃云南的特色菌子火锅!”
众人纷纷欢呼,高声喊着:“谢谢队长!”“队长大气!”
“但是有一点我要强调,绝对不允许喝酒,这是行动期间铁的纪律。”
色泽十分鲜艳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高天泽包下了整个火锅店,天南海北的几十名队员坐了七八张桌子,哄闹着介绍自己,互相搜寻有没有同乡、有没有校友,一时店里人声鼎沸,气氛热烈的要将房顶掀起来。
只是老板不肯给众人发碗筷,老板道:“咱们这个菌子火锅啊,在煮熟之前有毒,谁要是偷偷喝上一口,保管你能看见狗熊说话,蘑菇跳舞。”
众人被老板逗得哈哈大笑,洛逾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用彩信发给了穆一秋。
坐在他身边的队友看见他拍照,起哄道:“大老爷们吃饭还要拍个照片,一定是在给女朋友报备呢吧!”
洛逾明被火锅的热气蒸的面上通红,他摇着头否认,却没有人相信他,虽然酒杯里装的其实是雪碧,也不妨碍大家要他讲一讲爱情故事来下酒。
这一刻,面对很多陌生的、也许以后再不会有交集的战友,他反而生出一种吐露真心的欲望,他没有搪塞,没有插科打诨,认真且如是说道:“不是女朋友,还没追上。”
“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早晚被你拿下!”
洛逾明笑了笑,低头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直至一整个小组都吃的人仰马翻,挺着滚圆的肚子回到寝室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洛逾明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一只手垫在后脑勺下,静静地望向天花板。寝室中逐渐想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洛逾明闭上眼睛,渐渐平稳了呼吸。
根据那位情报人员提供的路线图和交易信息,第四小组迅速锚定了伏击地点,将毒贩一网打尽,首战告捷。
这伙毒贩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绰号黑乌鸦,同时也是个黑户,行动小组对他进行了突击式的车轮审讯,希望能为后续行动提供更多可靠的情报。
嫌犯只有一个,警察却有很多。“车轮审讯”就是用高强度、连续的审讯方式,多名审讯人员轮番上阵,以疲劳战术迫使嫌犯招供或提供信息。
这给洛逾明这个从来都只能在一旁做笔录的新人菜鸟刑警提供了宝贵的实践机会。
洛逾明正襟危坐在审讯室中,暗红色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粉刷在已经斑驳泛黄的墙壁上,警用藏青蓝的油漆也有许多脱落,露出刷白的底色。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转念一想,又压低了嗓子:“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刀疤脸”低着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洛逾明,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但却并不答话。
他双手上着拷,掌根有些用力的摁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