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夜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联系陈助理的念头。他用力抽出手——这次陆沉没有太坚持——然后转身走进卧室,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仔细地盖在陆沉身上。
他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扶着陆沉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陆沉很配合,吞咽的动作有些急切,水流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喂完水,江星夜想让他躺得舒服些,刚伸手想调整一下靠垫,陆沉却忽然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沉重而滚烫的重量压下来,带着浓郁的酒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江星夜的身体瞬间僵直,一动也不敢动。他能清晰地听到陆沉近在咫尺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脖颈皮肤传来的过高体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狭小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江星夜任由陆沉靠着,最初的不适和僵硬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怜悯和某种难以名状情绪的感觉所取代。
他不知道陆沉今晚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失态。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内心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深重的疲惫与孤独。
就像……那本素描本里,被关在黑暗中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似乎睡着了。江星夜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让他平躺在沙发上,仔细掖好被角。
他蹲在沙发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陆沉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极快地拂过那拧紧的结。
仿佛想替他抚平那深刻的褶皱。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住了,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脸颊有些发烫。
他在干什么?
他站起身,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沙发上那个沉睡的、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的男人,心乱如麻。
今晚的陆沉,像一本被强行翻开的、写满晦涩文字的书,他只窥见了其中混乱而沉重的一页,却已感到心惊。
而他自己,似乎也在这一夜的混乱与靠近中,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仅仅将他看作一个遥远的、冰冷的雇主。
某些界限,正在模糊。
某些情绪,正在失控的边缘,悄然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