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江星夜又一次在画室工作到了深夜。并非任务紧急,而是回到那个只有四面墙壁的出租屋,面对着无法支付的账单和母亲医院的催款信息,只会让他感到更深的无力。至少在这里,在色彩的包围中,他能获得片刻的麻痹。
完成最后一笔修饰,他放下画笔,颈椎和肩膀传来一阵密集的酸痛。他疲惫地揉了揉后颈,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没有开灯,浓郁的黑暗包裹着枯山水庭院,只有天际悬挂着一弯清冷的弦月和几颗稀疏的星子,洒下朦胧微弱的光辉。
他轻轻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晚秋带着寒意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他周身浓郁的松节油气味,也让他因疲惫而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仰起头,静静地望着那片深邃的、墨蓝色的夜空。星星很远,很冷,闪烁着孤独而永恒的光。就像……那个人的眼睛。
陆沉。
这个名字在心底无声划过,带着复杂的重量。
冷漠,掌控,难以捉摸。像这片夜空,广阔,深沉,将他牢牢笼罩其中,无法挣脱。他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为他作画,被他监视,连存在都成了需要隐藏的秘密。
可是……
江星夜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碎片般的画面。
是陆沉站在他未完成的画作前,那专注而长久的凝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光。
是那句在寂静深夜里,低沉说出的“很晚了”。
是那个醉酒后,流露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脆弱。
是那个陈旧的素描本里,混乱线条下掩盖的、属于一个被困孩子的恐惧与孤独。
这些画面与陆沉平日里的冰冷强势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极其矛盾、却又更加真实立体的形象。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江星夜发现自己开始无法简单地用“雇主”或“控制狂”来定义陆沉。那片冰冷的星夜之下,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裂痕与……温度。
夜风吹拂着他略显单薄的衣衫,带来阵阵寒意,他却恍若未觉。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和略显单薄的身影,在身后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就像一颗误入这片沉重星夜的小星星,微弱地闪烁着,试图理解这片包裹着自己的、巨大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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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宅二楼的卧室,并未如外界所想的那般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