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并未开灯的窗边,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了远处画室阳台那个倚栏仰望的身影上。
监控屏幕已经关闭,他并非有意窥探,只是失眠时习惯性地站在这里,却意外地捕捉到了那一点孤零零的身影。
青年仰着头,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度,清澈的眼眸映着天上稀疏的星光,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这沉沉的夜色里。那身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和……一种宁静的倔强。
陆沉很久没有看到有人这样纯粹地仰望星空了。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低头算计,权衡利弊。就连他自己,也早已习惯了俯视和掌控。
江星夜的眼神,干净得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下午路过廊桥时,青年在画架前那全神贯注、几乎与世隔绝的侧影,以及后来,他抬起头,望向摄像头时,那清澈而带着一丝冷意的目光。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却始终没有放弃仰望天空的幼兽。
固执,又带着点……可怜。
陆沉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窗外的夜景,也模糊了阳台上那个身影。
他习惯于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包括这个突然闯入的、带着温暖色彩和清澈眼神的年轻人。他设下界限,构筑牢笼,看着他挣扎,看着他适应,也看着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与自己相似的孤独。
这是一种危险的感觉。
他应该维持绝对的冰冷和距离,就像对待之前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一样。
但为什么,当看到江星夜此刻独自仰望星空的背影时,他的心底,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
像是冰冷的湖面,被一颗小小的石子,打破了长久的死寂。
他掐灭了烟蒂,转身离开窗边,将那片星空和星空下的身影,重新关在了窗外。
夜色依旧沉浓。
两颗孤星,一片夜空。
一个在明处仰望,一个在暗处凝视。
距离依旧遥远,轨迹却仿佛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沉溺,往往始于不经意间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