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夜猛地睁开眼,愕然转头,对上了陆沉近在咫尺的目光。
陆沉没有看那道失误的笔触,他的视线落在江星夜苍白的、带着惊惶和自责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依旧,却没有预料中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了然。
“怕什么?”陆沉开口,声音低沉,出乎意料地平静,“画坏了,重画就是。”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江星夜冰凉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轻微得几乎像是错觉,却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感。
“我……”江星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重画?陆沉竟然没有发怒,只是如此轻描淡写地说“重画”?
“一道意外的色彩而已。”陆沉的目光终于转向画布上那道突兀的暖色,眼神若有所思,“或许……没那么糟糕。”
他松开了握着江星夜手腕的手,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消失,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凉意。
“今天到此为止。”陆沉淡淡道,听不出情绪,“你脸色不好,回去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画室。
江星夜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清晰的温热触感,耳边回荡着陆沉那句“怕什么?”和“重画就是”。
没有斥责,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
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感到心惊和……迷惑。
陆沉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个控制狂,怎么会对如此明显的“失控”如此宽容?
他低头看着画布上那道“失误”的暖色,在冷色调的肖像上,像一道猝不及防裂开的缝隙,透出些许不合时宜的……温度。
难道在陆沉眼中,这道失控的笔触,真的“没那么糟糕”吗?
江星夜的心,彻底乱了。
而走出画室的陆沉,在廊桥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画室门,眸色深沉如夜。
青年刚才那惊惶失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神,和手腕处传来的冰凉颤抖触感,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失控的笔触……
或许失控的,并不只是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