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自然不能走大门,她们可是偷溜出来的。
薛府后门的青石板小径被晨露润得湿滑,二人沿着墙根悄步走近。若英抱着画匣,紧张地四下张望,薛芸倒是面色沉静得很。
眼看那扇不起眼的角门就在眼前,薛芸抬手轻轻一推,现了条门缝。她原想先瞧瞧内里情形再进去,没成想门竟大开,露出后面的人来。
一个穿着藏青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嬷嬷从门后转出,正是文澜。
登时两人视线相撞,文澜微微俯身,面色冷凝:“姑娘,夫人请您去一趟。”
薛芸心下一凛,却也心知避无可避,遂沉默着同文澜一道走了。她心中不解,此去不过一个时辰,周兰蕙出府赴宴怎回得如此之早以至于恰好将她们逮了个正着?
到猗兰阁后薛芸抬眼一瞧,周兰蕙脸色微白,神情阴晴不定。她一时间也不明白发生何事,便静静站在一旁,想瞧瞧周兰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可晓得自己犯了何错?”周兰蕙问道。
薛芸低着头,平静道:“出府前不曾同夫人打过招呼,自是有错,还望夫人谅解。薛芸不过是在府里待着闷的狠了,想出门逛上一逛,寻两卷画作而已。”
“哦?给我瞧瞧。”
薛芸朝若英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将画卷呈上。周兰蕙接过随意看了看:“既知错,便回你房中好生闭门思过吧。”说罢,她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薛芸晓得这便是叫她离开的意思,道声告退转身离去。
望着薛芸出了门,周兰蕙长叹一声,道:“幸亏晚了一步。”而后去了前院。
回到揽月小院,薛芸屏退了其他仆妇,只留若英在身边。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外间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
她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晨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室内投下斑驳光影。
“若英,”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可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
若英将画匣小心放好,闻言也蹙起眉:“姑娘是指……夫人这次的反应?”
薛芸微微颔首:“大夫人向来视我如无物,只要我不出大错,碍不着她,她乐得清静。往日我偶尔出门,她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为何今日偏偏大动干戈,特意叫文澜在后门堵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英思索片刻,低声道:“莫非是因为与靖阳侯府的婚事近了?夫人怕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纰漏,连累薛家名声?”
“不太对,若是担心名声,更该维持表面和睦,悄无声息地敲打便是,何必明晃晃地禁足?这岂不是更惹人注目?她甚至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直接禁足了事。”薛芸摇头,眸中思绪流转。她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近来府里可有别的动静?或是父亲朝中有什么事?”
若英努力回想:“朝中的事,奴婢不知。不过……前几日仿佛听前院的小厮提过一嘴,说夫人娘家的兄长周舅老爷,好似补了京畿卫的一个实缺?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周家势力渐长?这与周兰蕙突然针对她有何关联?难道与她和靖阳侯府的婚事有关?
这些零碎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一时间似乎难以串联。但薛芸敏锐地察觉到,周兰蕙今日举动绝不仅仅是因为她清晨出门这件小事。
禁足表面上是对她不守规矩的惩戒,可实际上,或许是想将她牢牢按在这方小院里,不让她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不让她看到,或是听到某些事情。
会是什么事呢?与薛府有关?与她的婚事有关?还是与靖阳侯府有关?
无数念头在薛芸脑中飞转,却抓不住头绪。周兰蕙此举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可她想知道,这墙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若英,”薛芸抬眼,目光恢复了沉静,“既然夫人让我们‘安心’待在院里,那便如她所愿。”
薛芸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去悄悄打听一下,近日府中可有特别的拜帖或消息,尤其是……与靖阳侯府,或是与京畿卫相关的。”
既然明路已断,那便从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囚笼里自寻出路。
这突如其来的禁足,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究的信号——有些事,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