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街巷,空中还带着早市渐起的烟火气。薛芸与若英步出百川轩,青石板上回荡着二人的脚步声,微凉的风拂过面颊,让她从方才的思绪中稍稍抽离。
“姑娘,这画匣让我抱着吧。”若英接过那只楠木匣,稳稳抱在怀中。
薛芸颔首,刚拐过街角,一个矮小身影猛地从旁边窜出,结结实实撞在她身上。薛芸措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若非若英及时空出一只手扶住,她几乎要摔倒。
那是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衣衫褴褛,看上去不过八九岁,一头撞在她腰间,力道却不小。他撞了人也不停,反而如泥鳅般灵活地钻入人群。
这一霎那间,薛芸只觉腰间一轻,下意识伸手一摸——系在腰带上的荷包已不翼而飞。前方那奔跑的孩子手里,赫然攥着一抹熟悉的颜色。
她瞬间明了。
“站住!”清冽的喝声脱口而出。那孩子闻声跑得更快,瘦小身子在稀疏的行人间灵活穿梭。
主仆二人顾不得许多,提裙追去。
那孩子似对街巷极为熟悉,三拐两绕就要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小巷中。薛芸心下焦急,正待呼喊,街角却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如疾雷。
下一刻,一道青色骑影如风卷至。
二人还未看清,只听得“嗖”地一道破空锐响,一道莹白流光自马背上那人手中疾射而出,“啪”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击打在狂奔小偷的腿窝处。
“哎哟!”那孩子惨叫一声,腿上剧痛,下盘一软,当即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偷来的荷包也脱手滚出老远。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薛芸快步上前,气息微乱。只见一匹神骏的黑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稳稳停在她前方不远处。一名男子端坐其上,身姿挺拔如松,青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男子眉头似是皱起,神情微冷——但他实在生得很是好看。
这时,那枚击倒小偷的“暗器”也滴溜溜地滚到了薛芸脚边——竟是一枚上好的青玉蟠螭佩,螭龙盘绕,雕工古雅,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暖光,与方才那凌厉攻势倒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男子轻勒马缰停下,他一身青色劲装,面若美玉,目似朗星,身上有种难得一见的清隽少年气:“常言道不问自取是为偷。若再遇着你偷东西,打的可就不是腿了。”他声音清越,恍若泉水叩石。
而后男子微微垂眸,向她望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
风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周遭早市的喧嚣、若英的低呼、甚至那小偷的呻吟都如潮水般褪去,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目光在清晨稀薄的空气中交汇、碰撞。
晨光恰好穿过薄雾,落在男子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眸。他的眼眸是深褐色的,并非纯粹的墨黑,此刻在渐盛的晨光下,竟映出一种近似琥珀的质感,内里却似敛着星河冷辉,深邃得望不见底。
男子的目光先是掠过薛芸微蹙的眉,而后在她发间的蝴蝶簪上轻轻停留——那流转的蓝宝石碎光似在他眼底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他正欲说话,身后骑马的另一人却低声说了些什么。
男子只得状若无奈般点点头,道:“姑娘下次可要小心点,莫再被贼人偷了东西。”说罢策马扬长而去。
目送那人背影逐渐远去,薛芸方才回过神来,瞧见地上遗落的那块玉佩,小小一个澄净透亮。她俯身拾起,将那枚玉佩握在掌心。玉质温润,却仿佛还带着方才破空而来的凌厉。
“姑娘,这玉佩……”若英迟疑道。
“暂且收着。”薛芸将玉佩小心纳入袖中,“总有机会……物归原主。”
若英本不是个好脾气,被偷了东西心中更是气愤难当。她原想好好教训这孩子一顿,叫他晓得偷鸡摸狗的下场。然而在看清那孩子面容的时候,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孩子面有菜色,骨瘦如柴,身上一件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单衣在寒风中瑟缩着,实在可怜得紧。
薛芸轻叹一声,原本想说的话又悉数咽回肚中。她和若英一齐将那孩子扶起身。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敢抬头看她,只低声道:“对、对不住。”
薛芸笑了笑,将荷包里的碎银悉数倒出来:“给你了,本也没几个钱。拿去买点吃的填填肚子,下次可不能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她故作严肃道:“会进官府的哦。”
那孩子不可置信地猛一抬头,结结巴巴地道了声谢便转身一蹶一拐地跑开了,一副生怕薛芸反悔的模样。
薛芸看着他,心中却想,看来方才那下打得不轻啊。力道虽重,落在地上的玉佩却是完璧——那位公子倒是好功夫。
若英问道:“姑娘,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分文不剩了,还有哪儿可去,打道回府。”
“姑娘你慢些,等我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