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景容煕在忙,顾初言第二天很听话的照着许太医的方子吃了药,又央求着方太傅去跟他说,让他不要老是往这里跑。
许太医只能让她的新伤口愈合,可是却探不出病因,顾初言心里清楚,如果他能治,早就治了,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些伤口愈合后都会留下疤痕,而且比原来的更难看。
她只求再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还能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
来京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猜出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合让别人知道,但是自从那天去拜祭梅林的那些坟堆,她就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不是有人存心报复,她不可能伤痕累累的被人故意丢弃在遥远而贫瘠大漠自生自灭,若是她身上真的背着血海深仇,即使不记得,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知道这里的人都不会告诉她,可是她现在有法子可以让别人告诉她,因为太傅府的那位神秘画家已经把她的样貌画了出来,她相信只要在京城的顾姓人家找人问问,一定能知道。
所以等许太医走后,她就迫不及待的乔装出门了,这件事她做得得心应手,好像她本来就经常这样做似的。
等顺利到了大街上,她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手里的画像,逢人便问,可是这些路人要么不理她,要么像看怪物一样看她,更有甚者,直接跑去告诉官兵,差点把她抓了起来。
还好她有点轻功,侥幸逃走了,她躲在在巷子里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纳闷,她不过是找个人,怎么还惹上官兵了?难道是她问得太招摇了?
她正想不明白,有人从她头顶撒下一大张纸来,她疑惑的拿起来,原来是张通缉令,仔细看那上面的名字还有长相,那人不正是她吗?
顾初言惊恐的捂住这里的脸,她竟然顶着这张脸,满大街问人认不认识自己。
看着顾初言一脸窘迫懊恼的样子,不远处戴着面具的景云卿也不禁微笑摇头,她虽然失忆了,其实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咋咋呼呼的性子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以为聪明,其实满头都是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不过这通缉令谁这么好心给我的?”
顾初言看了看左右又没看到什么人,只得自己去寻丞相府的位置。
当看到上面顾府余孽残党四个大字,顾初言的心情已经不太受自己控制了,她很快问到了路,可是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明明是京城之中最繁华的地段,可是越靠近相府,两边的街道就越荒凉,特别是现在已经时值黄昏,街上即使有人经过,也是脚步匆匆,她忍不住拦住了其中一个人。
“天色都还没黑,你们怎么都走得这么匆忙?”
“姑娘,你是刚来的吧,自从顾府满门被屠,这里每到入夜就会闹鬼,有不少人见过,要不是这里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我都不想走这条道,我看你也赶紧离开这儿吧。”
那人说完又匆忙赶路了,一阵风出来,路边一块招牌差点砸到顾初言身上,等她再抬头只见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迅速从她不远处的墙头闪过,也许因为她就是顾府的人,这两道黑影并没有阻止她继续靠近相府的决心。
根据路人的描述再穿过一家凤来客栈,到后街就能找到相府了。
顾初言经过那家客栈前,不自觉多看了两眼,放眼望去,整条街的店铺早就没经营了,连招牌都没了,可是这家店却还挂着灯笼,看着极不寻常。
再走近,发现他的门牌上挂着的营业时间只是白天,而且店内的桌椅都已经收好,如此好像还说得过去,不然她还真佩服这位老板,也只有他把店面开在这里。
这时天色马上就要黑了,顾初言也加快了脚步往顾府的方向去,本来明明宽敞的大马路,因为久无人烟经过,被几乎和人一样高的杂草把道路给侵占没了,她轻拎起裙角,小心翼翼的往前前行,眼看离顾府的大宅就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顾初言闻声回头,只见景容煕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概是跑得太急,脸上还有不少被杂草划到的小伤口。
他一向爱干净,总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狼狈,仔细看,他的表情还有些慌张和害怕,明明离她只有几步之远,他却停了下来,不敢再走近。
顾初言转过身看着近在眼前的相府,可以用到处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来形容,她以为即使不记得,也许到了这里就可以想象,可是看到这些,她完全想象不了这里曾经是她温馨的家园,只能想象到当时这里满门被屠时的惨烈,莫名来的悲伤溢满了她的心头。
“阿初,我突然想起……”
顾初言嵌着泪水急切回头,听着他说的话,难道他已经决定自己跟她坦白了?
他似乎还是不想,景容煕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头苦笑了一下才开口。
“阿初我突然想起你回京城也有一段日子了,还没带你去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糕点店,叫香满楼,青英现在就在外面候着,你要不要去?我现在就带你去。”
现在吗?原来他是这么急于阻止她接近真相。
他一向自信阳光,如今慌里慌张顾左右而言它的样子让顾初言有些心疼,她迟疑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伸手让他来牵自己。
就当是最后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