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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背叛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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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楚尧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母后的身体见好,也不再坚持王家的婚事,这让楚尧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武课上练起剑来都感觉意气风发。

也许是这些天没正经吃东西,今天刚下了文课,楚尧就感觉饿的心发慌,赶紧让云岫把午膳端上来。谁承想她刚吃了没几口,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毫无章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主!公主!不好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噗通跪倒在地,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楚尧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什么事?慌什么!好好说!” 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是……是册封的圣旨!一早就……就发去太师府了!” 小太监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册封王……王晚晴小姐为……为宜妃!即日……入宫!”

“哐当!”

楚尧手里的银筷子掉在了桌上,又弹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站了起来,身下的绣墩被她带得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那小太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可能……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父皇明明答应了的……他亲口说的……“朕没准”……那天在湖心亭,他的眼神那么肯定……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尧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和愤怒,“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编排这种谣言!”

“公主!千真万确啊!” 小太监吓得涕泪横流,砰砰磕头,“圣旨已经出了宫门了!这会儿……这会儿怕是都快到太师府了!奴才……奴才怎么敢骗您!”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了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楚尧只觉得一股气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父皇……骗了她?

他怎么能……他怎么会!

那股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怒火,混合着对晚晴命运的惊恐和心疼,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爆发开来!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滚开!”

她猛地一把推开面前的食案!碗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滚烫的粥、小巧的点心、精致的酱菜……混在一起,一片狼藉,汤汁溅脏了她华贵的裙摆,她也浑然不觉。

像一支被怒火点燃的箭,她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永宁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父皇!问清楚!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公主!公主!您等等!您还没换衣裳!” 云岫在后面惊惶地追喊着,可楚尧跑得太快了,身影在宫道上一闪就不见了,只留下身后一片惊慌失措的宫人和满地狼藉。

楚尧又一次沿着宫道拼命地奔跑。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她脸颊生疼,吹散了精心梳理的发髻,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上。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宫道两旁巡逻的羽林卫、洒扫的太监,看到她这副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的样子,都惊得目瞪口呆,纷纷避让。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那条通往勤政殿的路,从未如此漫长,如此令人窒息。

终于,那巍峨肃穆的殿宇出现在眼前。她扶着冰凉的、雕着蟠龙图案的朱红殿门,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下巴往下淌,背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父……父皇呢?!” 她抓住一个守门太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因为极度的喘息和愤怒而断断续续,嘶哑不堪。

那太监被她狼狈而狰狞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公主……陛下……陛下正在殿内……接、接见礼部尚书……”

礼部?!又是礼部!

楚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一把推开那太监,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冲。

“公主!公主不可啊!陛下正在议事……” 殿门外的侍卫试图阻拦。

“滚开!” 楚尧厉声喝道,那声音里的决绝和疯狂,竟让训练有素的侍卫都愣了一瞬。她趁机猛地撞开殿门,冲了进去!

勤政殿内,熏香袅袅。

皇帝楚禁柯正坐在御案后,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礼部尚书躬身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本奏章,似乎在汇报着什么。

楚尧的闯入,像一块巨石砸破了殿内刻意维持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她身上。

皇帝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心痛,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烦躁和无力。

礼部尚书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楚尧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她的额发滴落在地面的金砖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她看着御座上的父亲,那双曾经充满孺慕和信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悲凉和一种被灼伤的怨恨。

她忘了行礼,忘了礼仪,忘了所有的一切,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皇帝,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质问道: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在寂静的大殿里,也抽在皇帝的心上。

“图样呈上来,你先下去吧。”皇帝似乎没有理会楚尧,淡淡的对礼部尚书说道。

礼部尚书递上奏章,战战兢兢的退出去了。

“父皇!您为什么出尔反尔?!”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控诉,“您明明答应过我的!那天您亲口说的!‘朕没准’!这才过了多久?!为什么圣旨就发出去了?!您把晚晴当什么?!您把我当什么?!”

皇帝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愤怒和伤心而扭曲的小脸,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泪水,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解释,想说那是你母后最后的遗愿,想说父皇有不得已的苦衷……可这些话,在女儿如此激烈的质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他只能沉默。一种近乎顽固的、带着帝王尊严和父亲愧疚的沉默。

他移开目光,落在了御案上,礼部尚书刚刚呈上来的,他本人梓宫和寿衣的图样上。那冰冷的、象征着死亡的图案,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讽刺和巨大的压力。

皇帝的沉默,在楚尧看来,就是默认,就是心虚!

她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油,轰然烧得更旺!

“您说话啊!父皇!” 她又往前逼近一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汗水,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纵横交错,“您不是一向教导儿臣要言而有信吗?!您不是最痛恨那些玩弄权术、牺牲他人的人吗?!怎么轮到您自己,就可以这样?!晚晴她才多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您把她弄进这吃人的地方来,您让她以后怎么办?!您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口不择言,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她看着父皇那依旧沉默、仿佛无动于衷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叛逆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她想起了桓师傅叫过的,史书上那些为了美色或私欲罔顾人伦的亡国之君,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愤怒的战栗掠过她的脊背。

“您这样……”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尖利,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决绝,猛地指向御座上的父亲,“和那些史书里写的昏君……有什么分别?!”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御座之上炸开!

皇帝楚禁柯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过猛烈,他身下的龙椅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但深处,却是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死死地盯着楚尧,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嘶哑和冰冷:

“你!你就是这么跟父皇说话的吗?!”

巨大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整个勤政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旁边的太监宫女已经吓得跪倒在地,梁公公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筛糠。

楚尧被这声怒吼震得浑身一颤,后面所有更伤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父皇那从未对她展露过的、近乎狰狞的脸色,一股混合着恐惧和更大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

但她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仰着满是泪痕的脸,不肯低头。

“出去!” 皇帝指着殿门,再次吼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尧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朕让你出去!!!” 第三声怒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彻底的驱逐。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不再争辩,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却充满怨恨的眼睛,最后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仿佛要将这个陌生的父亲刻在心里。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父亲,含着满眼的屈辱和绝望的泪水,飞奔着冲出了勤政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皇帝楚禁柯依旧维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浑身都在不易察觉地颤抖。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跌坐回龙椅里。

他的目光,茫然地落在御案上,落在那本摊开的、绘制着他自己身后归宿的图样上。那繁复而冰冷的纹路,此刻看来如此刺眼。

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再次不受控制地,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

楚尧是一路哭着跑回永宁宫的。

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被水浸透的棉絮,又沉又闷,父皇那些怒吼在里面反复冲撞,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失了真。宫道两旁朱红的宫墙扭曲着压过来,晃眼的琉璃瓦在午后的烈日下泛着冰冷的光,像无数双嘲弄的眼睛。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地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个令人作呕的消息远远甩在身后。

风裹着热浪呛进喉咙,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汗水混着眼泪糊了满脸,黏腻腻的,她也懒得去擦。裙裾绊脚,好几次差点摔倒,她只是蛮横地一扯,听见丝线崩裂的细微声响,心里竟升起一丝自虐般的快意。

到了永宁宫门口,她扶着冰凉的宫门喘气,肺叶火辣辣地疼,心脏在腔子里擂鼓一样狂跳。目光急急扫过宫门前那片熟悉的空地——没有,那个总会在她归来时,按着腰刀、身姿笔挺如松的身影,不见了。

空空荡荡。

一股混合着巨大失望和被抛弃感的邪火,“腾”地一下直冲顶门。那火里烧着她对父皇出尔反尔的愤怒,烧着对晚晴命运的悲恸,现在,又狠狠浇上了一勺名为“顾献安竟敢不在”的滚油。

“云岫!云岫!”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奔跑和怒气尖锐得变了调,在寂静的宫苑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儿呢,这儿呢!”云岫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怀里还死死抱着从勤政殿带出来的、楚尧之前换下的那件外衫。她一张小脸跑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路拼了命才跟上自家公主这疯魔般的速度。

楚尧猛地扭过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瞪着云岫,那眼神凶得几乎要咬人。“顾献安呢?他怎么没在?”她语气冲得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硬邦邦地砸过去。

云岫被她吓得一哆嗦,慌忙四下张望。果然,原来每日雷打不动站着顾献安的那处廊下,此刻立着另一个身影,比顾献安壮硕了整整一圈,像座铁塔似的。

“公主,”云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顾侍卫……可能,可能今天轮到他休沐吧?”

“休沐?”楚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讲理的蛮横,“我准他休沐了吗?把他找来!现在!立刻!马上!”她胸脯剧烈起伏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几乎要把它拧断。此时此刻,她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承接她所有崩溃情绪的人,而这个人,只能是顾献安。他不在,就是他的错!

云岫苦着一张脸,为难得快要哭出来:“啊?现在吗?公主,这……”

“对!就现在!”楚尧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积压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喷发,全都倾泻在这个最亲近的侍女身上,“去找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把他给我带到这儿来!”说完,她再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冲进了殿内,留下云岫和一个闻声赶来的小宫女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云岫看着公主消失在殿内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衣服塞给旁边吓傻了的小宫女:“快拿进去。”自己则悻悻地,挪动脚步,走向那个顶班的壮实侍卫。

她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这位侍卫大哥,您贵姓?”

那侍卫倒是爽快,操着一口带着点北方口音的官话,瓮声瓮气地说:“俺叫石猛,你叫俺老石就行。”他一边说,一边鬼鬼祟祟地左右瞄了瞄,确定领班的校尉没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刚才……俺都听见了。公主殿下是要找顾献安是吧?”

云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双手合十央求道:“是是是!石侍卫,石大哥,我求求您,您帮帮忙,告诉我顾侍卫去哪儿了?或者,您帮我跑一趟,把他找来成不成?公主正在气头上,要是见不到人,我们……”她没说完,但脸上的焦急足以说明一切。

石猛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姑娘,不是俺不想帮你。俺这当着值呢,离开这地方半步,那就是擅离职守!被陆校尉发现了,俺挨板子都是轻的,搞不好要掉脑袋!”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夸张。

“叫我云岫就行。”云岫急得跺脚,脸上赔笑都快挂不住了,“石大哥,我也不是存心难为你。你刚才也听到了,公主发了好大的火,现在非要见顾献安不可。你想想,你这是替公主办事,不是替我!就算……就算真被陆校尉发现了,我去求公主,让她帮你说情,保证你没事,行不行?”她眼巴巴地望着石猛,眼睛里全是恳求。

石猛拧着浓黑的眉毛,沉默了。他想起顾献安偶尔提及公主时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又想起刚才那小姑娘哭喊着跑回来的可怜模样。他心里琢磨着,这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说不定……自己真能帮上点忙?真要能成全这桩好事,那受罚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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