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不解:“你用了何法子?”
观越冷笑一声,没说话。
他修炼多日,初时身体恢复不错,可就在他欣喜之际,病情急转直下,干裂的皮肤没有再合上,鲜血源源不断流溢而出。
观越气息微弱,不可置信:“怎么失去那力量还是会如此!”
炫忍不住发问:“难道你将力量渡给了别人,不,难道是同族?”
观越神态癫狂,布满血丝的双眼蓦地盯向池面。
“我甩不掉那力量,我暗暗试了很多妖,甚至渡给我妻都不行,它就进我女儿体内了!”
炫不可思议:“不仅同族,你连自己妻女都不放过。”
他眼神阴鸷,动作大开大合:“你不懂它有多么可怕!失去它的那瞬,我感觉掐紧我喉咙的那只手没了,啃食我血肉的虫子死了,我好像又活了过来!”
炫冷声道:“但你现在马上就要死了,而我会活着。”
观越声音尖锐:“是吗?虽然那力量进入了我女儿身体,但她症状很轻,我已告诉我族这怪状是你的诅咒,我族繁衍不息,便总有能杀你的那日!”
炫嗤之以鼻:“那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死,还是彰遗族先覆灭。我定会让你族给我族陪葬!”
野萝挥袖拂去白雾,这便是全部真相。
炫和观越的病情并不同,观越在那里待了太久,又占有了未知力量,其症状更为严重怪异。
在场所有彰遗鸟都屏住呼吸,目瞪口呆。
盛瑛道:“观越因贪婪觊觎了无间之地的力量,或是为了惩罚他的贪婪,那病只传他同族……”
淇奥嘴唇微张,拧眉看了眼幼箐,又不忍地移开目光。
尊崇爱戴的祖宗到头来是伤害自己的元凶,彰遗鸟们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摊上这样一位祖宗,倒霉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人家子孙后代不肖祖坟冒黑气祖坟塌了,到这变成遇到个极品老祖,挖好坑专埋子孙后代……
姐姐引记忆之术不会出错,更不会骗自己。
幼箐眼神无措,又遇当头一击,浑身发麻,手一软,斩雀剑掉下半空,“咕咚”一声坠入天池。
她掩面捂住眼泪:“姨母和长老们白白牺牲了,阿娘、阿爹、祖母……先辈们受了那么多痛楚,恨了那么多年,竟然恨错了。炫也是受害者,甚至我族还散灵多次反复伤害他……”
身后的彰遗鸟们见自家羽君如此,终于完全信了所见之事,僵在原地像被冰冻住一般,哭得不成样子。
野萝抱住幼箐,抚摸她的后颈。
幼箐抽泣道:“没有办法救彰遗族了,没有办法了。”
野萝眼含泪水:“有的,你相信我,再坚持一下。”
幼箐离开野萝怀抱,朝着炫屈膝跪了下去。
“观越的行为令我不齿,我因有此祖而羞愧万分,若可选择,我也不愿成为观越后代,虽不想承认他是我祖宗,可毕竟流着同样的血脉,我还是想代表彰遗族,对您说一声对不起。”
“我的道歉无法抚平这九千年来您所受侮辱与伤痛,我知多说无用,可我想让您知道,并非所有彰遗鸟都如他一样,翅膀如何生长,全凭自己内心所向。”
说罢双手放在眉前,垂首施礼。
身后彰遗鸟们见状,愣了片刻同时跪倒在地,齐声道:“对不起。”
幼箐站起来展开巨翼,挡在受伤的群鸟面前。
“我是羽君,身上有观越的力量,您想报仇尽管冲我来,观越的罪孽,由我来结。”
野萝凝望幼箐,多次惊变令她须臾间成长至此。
她挡在幼箐面前:“我知你有灭族的深仇大恨,可那是观越所为,他已惨死,为他做事的长老们被他用来挡火,也身死魂消。”
“幼箐她们被观越欺骗,利用,这九千年来每一只彰遗鸟都饱受痛苦而逝。放下仇恨吧,你的族鸟们定也不愿它们的父神活得这么累,它们定也希望你心无负担的活着。”
若真打起来,她再同情炫,也只会帮幼箐。
再者她并非打不过炫,只是止戈为武,能和平解决便不该动用武力。
盛瑛和淇奥又一左一右站在野萝身前。
炫自幼箐下跪那刻已然愣住,记忆中的彰遗族多么的不可一世,观越那畜生的嘴脸那么恶心,脖子永远绷得那么直,头抬得那么高,何曾会如此?
他从幼箐的眼中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那不是观越自私自利的猖狂模样,而是真心爱护自己族群的责任担当。
盛瑛道:“而今真相早晚会传遍六界,朱雀族的污名会洗刷干净,大家都会知道观越真实面目。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仇恨才能好好活着,替那些鸟儿好好观六界,它们定不愿你活在仇恨痛苦当中。”
“琢光伯伯,母神和父神若知晓,也会希望你好好活着。”
炫看向放置观越心脏的位置,眼下那里空荡荡的,那颗肮脏丑陋在耳旁跳了九千年的心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他扫了一眼层层向后保护的阵容,捏了捏眉心。
“九千年过去,你们这些后生怎么更吵了,我只问小鸟翅膀后面那些鸟一句,若让你们选,你们选自己死,还是你们的羽君死?”
元青羽君如此保护它们!彰遗鸟们飞了上去,异口同声道:“我们选自己死!”
幼箐挥翅将群鸟振落。
淇奥道:“这便是幼箐姑娘说的,翅膀如何生长,全凭自己内心所向。朱雀前辈,这是您的考验?”
炫掏了掏耳朵:“许久未听这么多话,耳朵都不舒服。我刚出封印,没力气杀这么多鸟,我先攒攒力气,希望在我恢复全力之前,你们还活着。”
野萝和盛瑛对视,脸上写着“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样子。
见炫脸色不耐,一副想要飞走的样子,盛瑛道:“琢光伯伯,可否将碎片交给我们?其实母神和父神状况并不好,他们也去了无间之地,只有混沌鼎的清气才能救治他们的伤……”
炫瞳孔一震,语气急切又担忧:“伽铃和定阕去了无间之地!”
盛瑛眸光暗了下来:“是,我开始想故意气您才那么说。”
炫几乎没有迟疑,从身上变出一物:“罢了,反正我也用不到了,你们便拿去,只是想重塑混沌鼎,并不简单。”
就在炫抛出手中之物的那瞬,有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可让本殿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