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谢景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带着惯有的冷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精准地扫向了常谷清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常谷清奔跑的脚步猛地刹住,僵在了原地。他张着嘴,维持着一个近乎可笑的、欲言又止的姿态,对上了谢景梵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谢景梵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软化他那冷硬的线条。他看着不远处这个穿着校服、气喘吁吁、表情奇怪的男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大脑快速处理视觉信息:一个陌生的、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刚才在追自己?
结论很快得出:认错人了吧。
他并不记得自己与这个模糊的面孔有什么交集,也不认为会有人特意跑来追他。于是,在常谷清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脸上那复杂纠结的表情时,谢景梵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路边的无关景物。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转身,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没有丝毫停留。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常谷清僵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
他看到了……谢景梵皱眉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熟悉的探究,像在图书馆看邢陨晟那样。没有困惑,像早上试图解释时那样。甚至没有任何类似于“认出”的痕迹。
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打扰到的不耐,或者是面对一个“认错人”的陌生同学时,最直接、最本能的反应。
所以……他刚才追上来,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可能认错人的行为?
他连他是谁都没认出来?
他难道不是已经……记住自己了吗?
早上那点因为他主动找来和试图解释而升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在这一刻,被这个冰冷的现实彻底扑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常谷清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刚才奔跑而微微颤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是啊,他怎么会以为有所不同呢?
他就是一个脸盲的、低情商的S级Alpha。他的世界由公式和定理构成,容不下太多复杂的人类情感和面孔。
自己那些兵荒马乱的心思,那些辗转反侧的猜测,那些鼓起勇气的追逐,在他那里,恐怕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是我影响他了吧……”常谷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疲惫,“他肯定觉得我很烦人……很莫名其妙……”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阳光明媚,校园内充满生机。可常谷清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提前进入了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