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梵那句被上课铃腰斩的“我其实……”,像一个无形的金刚罩,整整一上午都笼罩着常谷清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分析着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精神,他却只觉得那些词汇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反复摩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谢景梵站在他桌前的情景——那淡漠却带着困惑的眼神,那试图解释的笨拙,还有最后被铃声吞没的三个字。
他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魔咒,驱散了他之前所有“放下”的决心。他必须去问清楚。否则,他觉得自己会被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逼疯。
第一节课刚下课,他就立刻起身,想要去高二教学楼堵人。然而,刚走到教室门口,班长就急匆匆地找来:“学委!班主任让你赶紧去一趟办公室,关于下周主题班会的策划案有点急事要跟你商量!”
常谷清脚步一顿,看着班长急切的脸,只能无奈地压下心中的焦躁,转身走向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里和班主任讨论了近八分钟班会细节,等他终于脱身,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已经响了。他望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教室。
数学课上,他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谢景梵那天晚上讲的四维波矢、协变性,以及谢景梵今天说“我不懂”时,那双深邃眼睛里罕见的、真实的困惑。
那个人……似乎真的在努力理解他为什么生气。这个认知让常谷清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几拍。
好不容易熬到数学课结束,大课间有十五分钟。常谷清几乎是立刻冲出教室,直奔高二楼。他脚步匆匆,心里盘算着见到谢景梵该怎么说,是先质问他为什么说“没想法”,还是直接问那个“我其实”后面是什么?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高二(1)班后门,刚要往里看,就听到里面两个学生在闲聊:
“谢大佬呢?刚还看见他。”
“刚下课就被王老师叫去学生会办公室了,好像有个紧急的市竞赛筹备会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常谷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又是会议!
他有些不甘心地又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直到上课铃再次无情地响起,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他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返回高一楼。
整个上午,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故意阻挠他。每当他想去找谢景梵,不是自己这边有突发任务,就是谢景梵恰好有事不在。这种屡屡失之交臂的感觉,让常谷清心中的焦灼感越来越强,那份想要一个答案的执念也如同野火般越烧越旺。
终于熬到了午休吃饭时间。
常谷清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离开了喧闹的食堂。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秋日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却依旧照不进他此刻纷乱阴郁的内心。
他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连接高一高二教学楼的那条连廊附近。这里是他和谢景梵几次“交集”发生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不远处高二教学楼下的林荫道上。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外套的高大身影,正独自一人,手里似乎拿着本书,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那背影,那走路的姿态,那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感受到的、独一无二的冷峻气场……
是谢景梵!
常谷清的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快跑了几步,朝着那个背影追去。
他想喊他。
“谢——”名字已经到了嘴边,那个“景梵”却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口。
是因为周围还有零星走动的学生?是因为害怕喊住他之后,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回应或更深的难堪?还是因为,仅仅是喊出这个名字,就需要耗费他巨大的勇气?
就在他犹豫挣扎、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距离那个背影越来越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