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梵这个问题问得理所当然,他觉得昨夜发给对常谷清来说像天书般的公式,引发的不欢而散的争吵,都只是寻常的学习交流环节。
常谷清看着谢景梵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刚强压下去的怒火和突然冒出的荒谬感缠绕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最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和疏离的冷笑:
“学长,你那些涉及到四维波矢协变性的思路,我一个文科生,怎么可能听得懂?”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刺,“我当初问你那些题,不过是因为对物理有点好奇,觉得有趣而已,谈不上什么真心喜欢,更没想过要深入钻研到竞赛级别。”
他刻意用“好奇”、“有趣”、“谈不上真心喜欢”这样的词,试图划清界限,更是在对自己那颗曾经悸动不已的心强调着什么。
谢景梵听着他的话,眉头微微聚在一起。他这次察觉到了常谷清语气里的抗拒和某种他无法精准定义的负面情绪。这与昨晚最后那句“算了”如出一辙。
他不太明白。既然不懂,为什么昨晚不直接说?为什么要生气?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处理这个新的信息。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常谷清和周围所有看热闹的同学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转向旁边因为被彻底无视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邢陨晟,用他那标志性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回避一下。”
“……”
邢陨晟的脸瞬间泛起小片红,带着被羞辱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碍于谢景梵那纯粹的实力和等级的压迫性目光,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了一眼常谷清,眼神复杂,最终咬了咬牙,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僵硬地转身走开了几步,但并未完全离开,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侧着耳朵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清退了“无关人员”,谢景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常谷清身上。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凛冽的黑檀木雪松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不懂。”谢景梵开口,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但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第一次在面对常谷清时,流露出了一种清晰的、名为“困惑”的情绪,虽然这情绪依旧被包裹在理性的硬壳里,“昨天晚上。我说‘交往过密’,这只是一个客观观察结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自己的行为逻辑,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沟通努力”:
“我并没有要管束你,或者说教你的意思。”他陈述道,语气肯定,“你的社交选择,是你的自由。”
常谷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这番笨拙又无比认真的“解释”,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他几乎要以为,谢景梵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感知。
“我其实……”谢景梵看着他,那双冷冽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基于“合理性”判断的考量,正要说出他行为背后的核心逻辑。
可就在这一刹那——
“叮铃铃铃——!!!!!”
尖锐而响亮的预备上课铃声,毫无预兆地,如同潮水般从教学楼各处的喇叭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连廊和每个独立的班级,自然也精准地吞没了谢景梵后面的话语。
常谷清只看到他薄唇微动,听到了开头的“我其实……”三个字,后面的内容完全被刺耳的铃声覆盖,一个字也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