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对话框一直停留在谢景梵发的那条信息上,谢景梵清楚常谷清肯定看到了。
看到了他那条基于“不讨厌≈喜欢”的错误简化模型而发出的显然并不准确,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消息。
怎么办?
谢景梵握着手机,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此刻却无法带给他往常的冷静。一种陌生的、焦灼的情绪,像细小的电流,开始在他神经回路里窜动。
解释自己发错了?
但消息是他深思熟虑,即使思考过程有误,这之后才发送的,撒谎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
解释那不是他的本意?
那他的本意又是什么?他自己都还在摸索和定义。连“不讨厌”和“喜欢”的边界都没搞清楚,又如何能准确解释?
直接道歉?
道既然要歉,就需要明确错在哪里。他错在理解偏差,但常谷清会接受这种基于知识性错误的道歉吗?根据常谷清下午激烈的反应来看,概率很低。
无数个解决方案在他脑海中生成,又被迅速评估、否决。每一种方案都伴随着不可预测的风险,尤其是“让常谷清更难过”这个风险变量,其权重在他潜意识里被提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他第一次在处理这种问题上,感到了如此清晰的“棘手”和一种类似于系统遇到无解难题时的“卡顿”感。不,或许比那更糟,还有一种微弱的、却持续存在的“警报”在背景音里响着,提醒他事情正在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
这种脱离掌控、无法用逻辑立即推导出最优解的状态,对谢景梵而言,是全新的体验。如果非要给它命名,大概就是常人所说的——“慌乱”。
他盯着那个再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的对话框,星空小男孩的头像安静地躺着,此刻对谢景梵来说,就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笨拙和错误。
不能就这样。
他需要做点什么,即使可能错上加错,也比停滞不前要好。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逻辑。
他修长的手指再次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开始敲字。这一次,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
【Fan】:刚才的消息,可能表述不准确。
发送。
他等了几分钟,屏幕毫无变化。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常谷清肯定是没有睡的,可是就是没有回复。
焦灼感更甚。
他试图提供更多“数据”,希望对方能理解他的推理过程,从而原谅他的错误结论。
【Fan】:我咨询了周明关于“喜欢”的定义。他提到了“不讨厌”是基础。
发送。
再次石沉大海。
谢景梵的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没有反应?是解释得不够清楚?还是常谷清根本不想再跟他进行任何交流?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底那丝微弱的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
他回想起常谷清下午哭着说“你懂什么叫难过吗”的样子。他现在……是不是更难过了?因为自己这条愚蠢的消息?
一种莫名的、想要弥补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翻看了一下之前和常谷清的聊天记录,目光停留在那些他讲解题目的消息上。这是他们之间最“安全”、最“成功”的交流领域。
他立刻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纸,快速写下一道他认为是常谷清当前水平能够理解、但又需要一些思考的数学题,然后拍照发了过去。
【Fan】:这道题思路不错,你可以看看。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示好和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像以前一样,用题目重新建立连接。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手机屏幕始终暗着,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的亮光。那三道他发出的消息,孤零零地悬挂在对话框里,下面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常谷清的头像,那个抱着星星、闭着眼睛的卡通小男孩,仿佛也沉浸在一片拒绝回应的沉睡中。
谢景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已读不回”的煎熬。
他不再试图发送新消息。他知道,那可能只会是白费力气。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桌面上摊开的练习题,那些曾经能让他瞬间沉浸下去的符号和公式,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眼神时不时地就会飘向一旁沉默的手机。
那种陌生的、焦灼的、带着一丝无力的感觉,如同潮湿的雾气,弥漫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常谷清……
这个Omega学弟,不仅打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效率,现在,甚至连他最基本的沟通方式,都似乎被彻底否定了。
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这种失控感和无力感,对谢景梵而言,是比任何竞赛难题都要深刻的挫败。
夜深了。